“那也可以讲。”今天吃什么把烤箱温度调低了一点。
“我今天跟踪了一个NPC一整天。”
烤炉里的苹果正在上色，果皮从浅黄慢慢变深。今天吃什么看向她。“哪种NPC？”
momo打开截图，把第一张发到酒馆频道。
截图里是旧城区花摊。花摊是一辆木质推车，车板上摆着好几排花束，玫瑰和百合放在上层，风铃草放在中间。一个普通镇民NPC站在摊位前，身上穿着灰色短外套，袖口有些旧，颜色比别处浅一点。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小花，花朵很小，花瓣是简单的圆形。头顶名称只有“镇民”，点开资料也只有基础交互——一个系统默认的NPC信息框，里面写着“旧城区居民”，仅此而已。
momo说：“就是这种。点上去只显示镇民。没有名字条目，也不卖东西。和旁边卖花的NPC不一样，花商有自己的名字和商店界面。”
她停了一下，手指从吧台上移开，像是在回想早上的画面。
“每天早上八点，他从旧城区出来，到花摊买一束花，然后往城北走。”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看着截图，单词本翻到一半停在半空中。“隐藏任务？旧城区有一些隐藏任务需要跟着NPC走才能触发。”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momo说,把第二张截图发出来。
画面里，镇民穿过旧城区街道，手里拿着那束白色小花。旁边有面包店——面包师NPC在玻璃橱窗后面揉面，动作是循环播放的。喷泉的水柱在上午开得很低，只有一小股水花。公告栏上贴着灯会余下的告示和几张任务委托。一座通往北边的小桥横在水渠上，桥栏上还留着昨晚的灯串痕迹。很多玩家从他身边经过，骑坐骑的、跑任务的、换外观拍照的，都从画面边缘掠过。有个玩家骑着一只羊驼从镇民旁边跑过去，羊驼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响，镇民没有反应，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个镇民走得很慢。步速大概是普通玩家走路速度的一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会被周围的环境干扰。
他的路线绕过主街，从桥边穿过去，再沿着城北道路往上走。手里的花一直在，被他握在身前，花束的白色在灰色外套的衬托下很显眼。
“我跟了他十几分钟。”momo说，“他走路速度太慢了，中间还会在面包店门口停一下。第一次停的时候我以为触发了什么对话，把镜头拉近去看，结果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虎哥听到“走路速度太慢”，很有经验地点头，杯子端到嘴边。“NPC路线就这样。山路上的羊也是固定路线，走得比玩家慢三倍，你想跟在它后面走完全程，得一直压着速度。”
momo继续往下发截图。
第三张图是城北墓地入口。
墓地在主城边缘，平时玩家很少去。那里偶尔会有节日祭奠任务——每年有一个纪念日任务会让玩家来墓地献花——但更多时候只是地图上的一块安静区域。石墙不高，上面爬着一些藤蔓植物。铁门常年开着，门轴不会发出声音。里面有几排墓碑，排列整齐，间距均匀。还有一个负责清扫的管理员NPC，每天固定时间在墓地里扫地，扫帚在石板地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镇民走进去以后，他径直走到最靠墙的一排墓碑前，路线很确定，他把花放下，动作持续了几秒。镇民弯下腰，花束从他手里移到墓碑前的地面上。没有什么特效，只是那束白色小花出现在墓碑旁边，靠在石台上。
镇民站在原地，看着墓碑。角色的面部表情是系统默认的，看不清任何情绪。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大概十秒钟。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沿原路往回走。步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momo把第四张截图发出来。
截图里只剩那块墓碑和花。墓碑的石面有些旧，边角有磨损的痕迹。那束白色小花靠在一旁，和灰色石头形成简单的对比。
她说：“那里也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弹出对话，没有触发事件，没有NPC走过来和我说话。我点墓碑，才看到字。”
今天吃什么把烤好的苹果取出来。烤箱叮了一声，她拉开烤箱门，热气涌出来。苹果已经变成深金色，果皮微微皱起，烤盘底部的黄油和糖还在冒着小泡。她把苹果装盘，浇上奶油。奶油碰到热苹果时边缘微微融化，慢慢淌进盘子里。
她把盘子推到momo面前。
“写了什么？”
momo低头看了一眼盘子，烤苹果的甜味从吧台上飘起来。她又把最后一张截图发出来。
墓碑上的字很短。字体是系统默认的墓碑字体，和旁边所有墓碑一样。
【面包店学徒】
【钟楼火灾中身亡】
只有两行。没有生卒年份，没有具体姓名，没有悼词。和其他墓碑相比，信息少得几乎像是草稿。
酒馆里安静下来。
虎哥的杯子停在嘴边。小薄荷的手指从园艺笔记上移开。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的单词本合在手里，书页间夹着的那支笔掉在吧台上，他没有捡。
窗外有NPC从路灯下经过，是巡夜NPC的白天版本，手里拿着一份信件。下午阳光照在石阶上，石板路面被照成浅金色。门口的小灯串收着，纸面贴着窗框，在日光下只是一排安静的红纸壳。吧台上，烤苹果配奶油还冒着热气，奶油在热苹果上继续融化，边缘已经变成了液态。
momo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苹果。叉子切进去时苹果的果肉很软，奶油从切口处滑进去。她把那块苹果举在嘴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主线里从来没提过钟楼火灾。我在主线任务里跑到钟楼交过好几次任务，每次都是上二层平台找NPC对话，从来没有触发过和火灾有关的剧情。公告栏上也没有，任务列表里也没有。”她说，“所以我后来又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