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羊群和木桥

虎哥沿着木桥方向走过去的时候，山路上光线正好。前一晚主城下过雨，北山这边也沾到了雨尾，路边草丛的叶尖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光。泥土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踩上去的脚感也软一些，偶尔能在路面上看到清晰的新鲜脚印——大概是NPC在雨后留下的。

主路绕过一段矮坡，从两棵粗杉树的中间穿过去，再往下走几步，就能看见那座木桥。桥身很窄，宽大概只有两个角色并排的程度，桥面用厚实的木板铺成，两侧有齐腰高的木栏杆。桥下是一条浅溪，溪水从山坡高处流下来，水声清澈，在几块石头之间绕来绕去，然后往树林深处流去。平时这一段路很好走，过了桥就能直接到巡林小屋，省下绕山壁的大半圈路程。

但今天不方便。羊群堵在桥头。

虎哥把截图发出来的时候，吧台前几个人都凑近看了看。五只羊挤在木桥入口前面，队形松散，散布在桥头两米见方的地面上。两只正低头吃桥边的草，一只趴在桥面入口的正中间，下巴搁在前腿上，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另外两只站在路中间，左右各一只，像两个门卫。羊群头顶统一显示着一行状态字。

【正在休息。】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盯着截图看了几秒，语气慢慢地落下来："这个状态很难处理。"他大概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羊群霸占必经之路，系统规定不许惊扰，玩家只能干等。

"对。"虎哥点头。“你不能赶它们。巡林员可以引导大型动物，但羊在系统判定里不算野生动物，它们属于附近牧场的管理范围。”

今天吃什么把新做好的黑麦三明治端给窗边的一位NPC——一个穿短外套的旅行者——然后回到吧台前面。虎哥已经把第二张截图放了出来。他尝试靠近羊群，系统在他脚尖前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弹出了一条提示。

【请勿惊扰牧场动物。】

他再往前走了一步，角色被一层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了一下，自动停在了原地。羊群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各自吃草或者趴着休息。趴在桥面入口那只羊甚至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巴还在慢吞吞地嚼着什么。

吧台旁边有玩家小声感慨："这羊很有态度。"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被它堵了路但不得不服"的复杂意味。虎哥听完认真地纠正了一下：“它们态度一直很好，主要是路堵得很严实，一只占中间，两只在两侧，剩下两只堵在入口的位置，几乎没有缝隙能过去。”

第七杯里的人又笑了一阵。今天吃什么把这句记进便签——羊群态度很好，路堵得严实。

虎哥说，论坛里确实有很多人抱怨过这群羊。木桥是巡林路线的常用节点，羊群随机在这里刷新以后，玩家只能等着它们自己移动，或者绕一条山壁旁边的小路。那条小路更远，中间还会经过一小段容易落石的区域，头顶是风化严重的岩壁，脚下是碎石坡，走起来提心吊胆。很多玩家为了省时间，干脆直接回城重新接任务，赌一次刷新之后羊群会换位置。

虎哥当天选择了等。他在桥头站了大约五分钟。羊群在这段时间里换了几个动作——趴着的羊先后站起来，站着的羊又趴了下去，尾巴偶尔甩动几下。它们偶尔会往桥面上走两步，走到栏杆附近停下来嗅一嗅，然后又退回去。巡林任务栏一直挂着"继续观察"那条提示，路标异常的问题还没有结算。

"我当时觉得，路标今天指向木桥，可能和这群羊有关。"虎哥说。“它指了一个被堵住的方向。按普通玩家的体验来看，这更像坏了。”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问：“后来羊走了吗？”

"走了一半。“虎哥切到下一张截图。羊群里三只往山坡上移动了，沿着一条松散的小径爬上去，在十米外停下继续吃草。剩下两只仍然守在桥头，一只站在入口左侧，一只趴在入口正前方。那只小羊站起来走了两步，靠近了木桥的栏杆，然后停在了栏杆和草丛之间的缝隙里，模型卡在一个略窄的空间中，在原地反复调整了几次位置都出不来。它的状态从"正在休息"变成了"寻找路线”。

"卡住了？"吧台旁有人问。

"差一点。"虎哥说。"巡林员可以处理这个。“他打开职业工具栏，在一排图标里找到了"引导”。这不是战斗技能，使用的时候也不会有炫目的特效。虎哥的角色走到小羊侧前方大概两步远的位置，掏出巡林哨吹了一下——一声短促的、圆润的哨音从游戏音效里传出来，音量不大，刚好能让小羊的模型产生反应。小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几步，从栏杆和草丛之间走了出来，沿着山坡方向追上了羊群。

系统在屏幕中央弹出一条灰色提示。

【山道通行状态小幅改善。】

这条提示和路标任务无关，只单独计入了巡林经验。虎哥查看了一下任务栏，路标检查仍然挂着"继续观察"，没有因为清通了桥头而更新。于是他转头走上了木桥。

走到桥面中间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朝桥下瞥了一眼。然后他停住了。

桥底下有东西。虎哥把视角转向溪水，画面里，木桥的下方——桥墩和一块大石头之间的缝隙里——卡着一块木牌。那块木牌原本大概被泥土和杂草掩盖着，昨晚下雨以后溪水涨了一些，把旁边的泥土冲刷开来，露出了木牌的大半截。木牌的颜色比路标深很多，边角被水泡得发毛，表面有一层暗褐色的藻类痕迹。从桥面上方看过去，能认出上面有字，但距离和角度都不足以看清内容。

"所以你下去了？"今天吃什么问。

"下去了。"虎哥打开地图，用划线工具标出了他的路线。从桥头往回走大约二十步，沿着山坡的边缘绕到溪水旁，然后踩着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挪到桥底。正常玩家很少走这个角度——溪边没有采集物，水浅得连鱼都刷不出来，系统地图上甚至没有给它标名称。这只是一段被地图边缘切掉的、用来填充景色的区域。

虎哥走下去的时候，角色的靴子踩进了浅水里。水只没到靴底上方大约两指的高度，但系统还是弹出了一条很普通的提示。

【鞋袜潮湿。】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看到这行提示，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这个提示很烦。它不会影响任务，但会降低一点移动舒适度，持续好几分钟才会消。”

虎哥点头："巡林员有防水靴加成，影响不大。"他踩着石头走到了桥底，靠近那块木牌。互动提示在他接近到两步以内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放大镜样式的光标浮在木牌上方。

【查看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