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年轻的神官也被吓到了。她手足无措：“这，这个，我去询问一下，先，先行告退。”

神官隐去了帷幕间。那里隔音很好，三人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我有点被你吓到了。”莲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到寻常状态的波本：“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莲喜欢哪个我呢？”波本笑着把话题踢给莲。

莱伊打断了他们：“她去询问谁了？”

波本一副听到白痴问题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大概是负责档案的人吧。”

莱伊皱眉：“那如果档案馆的人不提供怎么办？”

莲叹口气，“谁知道，随机应变吧。”

除了随机应变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传来推门板的声音，内门开了，神官走出来，然后撩起帷幕。

相对于进去之前，她的神情有微妙的变化，莲注意到了。

神官朝三人鞠躬见礼，然后递给波本一个誊抄了地址的卡片。波本打开，上面是一行纤细的字迹。

京都府京都市上京区勘解由小路町18番地。

比意料中顺利得多，甚至顺利得有点诡异。三人鞠躬还礼，然后离开了这里。

实在不忍再打扰可怜的小神官了。

———

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回去的船上，三人都一脸倦怠。莱伊的手攥着船扶手，头朝一侧靠在胳膊上，微闭双眼。

莲站在甲板上，一边喝矿泉水一边朝外看，人鱼岛在他的视野里越缩越小。波本拍了拍他的左肩，淡金色头发被风拂动：“看群里的讣告，宾加死了。”

莲愣了一下，宾加，他不是刚捡回了一条命吗，怎么又死了？想到在那个人在审判之境里怕死的样子，以及为了朗姆不惜直面死亡的决绝，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是因公殉职。在八丈近海做任务的时候，轮船爆炸了，他没来得及逃生。”

“这么说，是场意外。”

“我可不觉得是意外。”波本笑：“你不看看接了这个任务的还有谁？”

莲打开手机，一个不好的预设闪过他的大脑。

琴酒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再往后是莲熟悉的同事伏特加、基安蒂、科伦…

“有点像平成年代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你不觉得吗？”波本目光一凛：“这可不是什么意外，而是精心设计的群体谋杀哦。”

波本笑了一下，又说：“这么多人都想给莲报仇，是件很幸福的事吧？我也是刚才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残暴的杀手，并没有完全剥离人类的情感。杀手和杀手之间，竟也存在‘友谊’这种东西吗？”

莲被水呛到：”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个杀手一样。”

波本摆摆手：“走了，回去了。船再行驶一会儿，就到京都了。”

船头切开碧蓝色的海面，浪花翻涌又消散。远处的地平线上，陆地的轮廓渐渐露出一角，已经能看到几缕炊烟。

———

三小时前，人鱼岛神社，长生神殿内间。

神官拨通了号码，大概十秒后，电话接通了。

“小林先生，有人自称是您的粉丝，向本社索要您的地址，”神官顿了一下：“您这边允许提供吗？”

“当然不。”男人的声音非常坚定。

“好的先生，打扰您了，我这就去回绝那三个怪模样的年轻人。”

“请等一下！”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变得急促：“怪模样的年轻人？具体是怎么一种怪模样？混血吗？”

“确实有两个混血，一位绿色瞳孔的黑发男子，一位淡金色头发的深色皮肤男子，还有一位有点像女子一样容貌昳丽的日本男人。”

“啊，淡金头发的深色皮肤男子。”男人惊呼出声：“神官阁下，能让我看一眼他吗？”

“当然可以。”神官把监控里的照片拍下来，发到了小林留存的Email里。

电话里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直到神官出声提醒：“小林先生？”

“噢，噢！真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失礼了，”男人像刚被人从回忆里扯出来一样。

然后，他郑重地开口：“请阁下务必把我的地址提供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