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为流水,君为舟……送君千里……慢悠悠……”
一道红光倏然破出云层,照亮了白枳的脸,在她无瑕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光。一瞬间,燕仝望着白枳,误以为神。
红光灼灼,竟将白枳的身影燃烧成粉,渐渐消散于光芒中。
眼看着白枳恬静的身影正在慢慢消逝,燕仝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些消散成光的粉末,还想要留住她,却抓了一场空。
他恍然意识到,这本就是一场空。他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发现周围的一切竟都散了。荒山还是荒山,云还是云,雷电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变得清透起来,什么东西沉到了心间,却又承载着什么变得轻盈起来……他感到欣慰,却又感到惋惜,双目苦楚得想要流泪。
他忍不住为自己逐渐失控的贪欲摇头失笑。
经过这一遭,何止白枳一人走到末路,他不也是吗?
而燕仝仍在原地沉睡着。
洞穴内,何之尧与慧玹仍在联手竭力对付白枳,三人在洞内打得山崩地裂,刀光剑影闪如流星。慧玹虽有些本领在身,对付些小妖小怪尚且能打,面对有近五百年修为的魔头便如同碎石遇上生铁,那些手段在白枳面前完全展露不出任何效果。何之尧虽有肃杀宝剑傍身,身怀巍茗山隐星剑法和苍斗剑法,她却不知白枳曾在巍茗山修过道,学习过各类剑法,无论她使出什么招法白枳都能一一破解。再加上她有伤在身,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不是白枳的对手。
很快,何之尧与慧玹渐渐体力不支,一同被白枳的百花双剑击倒在地。
正当白枳提剑走向两人,要为这场打斗做个了结时,她忽然感到腹中传来一阵刺痛。她缓缓低下头,见肃杀剑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该结束这一切了。”白枳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
随着剑身的抽离,白枳手中的百花双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白枳僵直着身体转过身,见燕仝握着肃杀剑泪流满面地站在她的面前。
“好锋利的剑。”白枳望着肃杀剑哽咽道。而后,再也支撑不住,在燕仝面前缓缓倒下。
燕仝伸手去接住她,发现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好似一片花瓣,却也沉重得他无法承载。他随着她的身体滑下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白枳抬手轻抚着他的脸,似有千言万语想要与他说,最后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看见了池天庾背对着日光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心里有你。”燕仝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地道,“可我是燕仝。”
“谢谢你。”白枳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花朵枯萎的声音。她抬手抹去燕仝的泪,好似得到了解脱般,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只听洞顶有狂风呜咽,夜空中的乌云淡去,星宿重现,黑夜吐出了一轮白又圆的月盘。皎皎月辉洒落在大地,照进了洞内。
白枳在明月的清辉中化作片片花瓣,飘飘荡荡地钻入肚明灯的光亮中。
燕仝悲恸的身躯在刹那间绽开了一条裂缝。只见裂缝里骤然迸发出金色的万丈光芒,直将整个山洞照耀得如同白昼般,让人睁不开眼。慧玹与何之尧一同抬手遮挡住这道刺眼的光芒,见周围光亮逐渐黯淡下去,两人放下手,却见燕仝与白枳已不复存在,而巨大的神像前,竟凌空立着一个身穿金甲圣衣,头戴紫麟冠,脚踏彩云靴,手执肃杀宝剑的武神。
“神君!”何之尧对着武神欣喜地大喊道。
崇炎真君俯视着伤痕累累的两人,面目肃然地对何之尧叫道:“肃杀。”
何之尧随即化作一道光束飞至空中,钻入肃杀宝剑内。
慧玹茫然地看着空中的崇炎真君,半晌没回过神来。只见洞内的光亮再次暗了下去,肚明灯内的那兰提花脱离骨架,飞至崇炎真君手中,渐渐缩小成萤火虫大小的光点隐入了手心。
“泯海慧玹拜见神君。”慧玹对着半空中的崇炎真君作礼道。
崇炎真君淡淡地看了慧玹一眼,对慧玹点头示意,轻声道:“走吧。”
随着崇炎真君的话语落下,慧玹眼前忽地有一道白光急速闪过,眨眼间她竟到了一条黝黑的小道里。听见有打斗声从入口传进来,她立即执扇冲出去,只见温云廷、黎霜与山景弈仍在与一群陬琊门门徒僵持不下,她赶忙执扇冲进人群,与三人汇合。
温云廷见慧玹忽然杀了进来,挥剑击退与她打斗的人,边打边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慧玹躲避至温云廷身后道:“崇炎真君送我出来的。”
“崇炎真君?”温云廷吃惊地问道,“那其他人呢?”
“我找到他们时已为时已晚,只剩燕仝和之尧还活着。我救了之尧,燕仝杀了白枳,没想到他杀了白枳后羽化成仙,竟是崇炎真君下凡。他带着之尧也出来了。”
慧玹一脚踹飞偷袭她的陬琊门人,话还没说清,乌金殿旁一座高楼轰然坍塌,一个黑影飞速窜进坍塌的废墟内,竟将黎霜和山景弈从废墟中抓出来,狠狠掐住两人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又奋力摔向地面。与此同时,乌金殿上有个白色身影在翼角上一闪而过。
温云廷还未看清是何人,那白影竟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黎霜与山景弈被元绰摔至晕厥,口中鲜血直流,温云廷急忙提剑上去,挡在了黎霜与山景弈身前。
“哦?绿眼睛。”元绰望着温云廷哈哈大笑道,“赤狼族人?”
温云廷不与元绰废话,飞身落至元绰面前,中间没有停留,急速挥剑向前,闪电般提剑擦过他身侧。元绰偏头躲避,脸上仍被剑刃豁开了一道口子。正当他惊诧于温云廷惊人的出手速度时,温云廷已转至他的另一侧,高举起空人剑,果断且利落地斩落了他的一只手臂。
只见元绰往后一个趔趄,左臂与黑色袖袍一齐掉落在地,断口处喷洒出汩汩鲜血,地上的断臂手指还毫无知觉地在地面抓动。
慧玹被眼前一幕震慑在原地,险些被陬琊门门徒袭击。她竟然看到了与往常不太一样的温云廷。
与慧玹一样满脸震惊的还有元绰。只见他刚站住脚,便捂着断臂的伤口四处寻找温云廷。
温云廷早已全身而退,悄然停在石壁上方的黑岩上,正低头无声地漠视着他,手中的空人剑还滴着热血。
惊诧过后,元绰朗声笑道:“果然是赤狼人!果真是天生的武将!是我低估你了,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说罢,他手中抓了几颗铃铛大小的丹药,仰头便吞入腹中。一股邪气猛然从元绰的丹田升至头顶。众目睽睽之下,元绰的面目竟变化成黑熊模样,不但脸上生出黑毛,长出长鼻大嘴,身形增高了八尺,左肩还新长出了一只无比粗壮的熊掌,变异后再也不是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