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温别起身时,薛与的床榻早已空了,他穿上衣服慢慢踱步到庭院中,见薛与正在晨练。
昨日还给他的刀被舞的噌噌作响,不大亮的天色盖住了游龙般的身影,叫人看不真切。青年的刀光凌厉却少了些杀伐,更偏向于刀道修习的纯粹。
这样无所事事的早晨,温别感受到了难得的安静,他目光贪婪地随着那身影转动,在薛与收势回过头之时,两人目光撞在了一处。
薛与看着他眨了两下眼,随后不自然的偏过目光去,打了个招呼:“醒了?你身体没恢复,怎么不多睡会?”
温别看着他躲避的神情,心里有些闷,心道,难道他昨晚乍听闻自己恋慕男子的事儿,就这么唯恐避之不及么。
“我也不好整日卧病在床,你今日不是和昆叔约好要进山?我想着一同去,也能帮上一些忙,就早些起来了怕耽误事儿。”
薛与擦着汗,听到他的回答,别扭地哦了一句,丢下一句要去梳洗,便匆匆跑开了,温别站在院中气的肝疼,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昨晚是不是太过莽撞了。
等到天色再亮一些,村子里的男人陆续集合,温别和大家打着招呼闲谈好一会,才看到薛与姗姗来迟。
温别面色不爽,“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也去,便不想来了。”
薛与一愣,将手中的一个竹筐递给他,里面竟然还有一根长棍,“你误会了,你身体还没好,进山会比较吃力,我去给你准备了这个,上山能省力些。”
温别面色复杂地看着那临时削好的登山棍,惊叹于薛与的贴心,满腹的牢骚也发不出,最后背上了竹篓跟上了大部队一同朝山里走。
巫落周围的山头已被村里人多番探寻,能采摘的稀有草药也被采的差不多了,这次他们要去的是更远的一个山头。
温别起初还能跟上,到了后面还真有些吃力,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他撑着长棍大口喘气。
薛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搀着他坐下,嘱咐道:“将昆叔给的药粉撒一些,当心毒虫和野蛇,我去采柴火和草药。”
温别摆摆手,示意他尽管去,已是话都说不出。
薛与看着他疲惫不堪,像抱救命稻草似的抱着根棍子可怜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过度劳累,别一口气喝太多水。”
温别抱着长杆的手一顿,对于薛与亲密又自然做出的动作感到微微不适应。那个人因为记忆的倒退,用着经历岁月的身体做着过往情谊才有的事,叫人怀念又贪心。
林间茂密而遮蔽,日头渐渐起来,却被茂叶和露水挡去了大半,让劳作的人能在清凉的环境里不至于太热。
温别歇了一会,便也起身背上背篓去采摘草药。荒野的深山,密集的雨水,让花木草树密集疯长,寻常的山林间寻不到的草药,这里能有许多。
采药人掐根摘取嫩叶,随手洒下自带的种子和嫩木短根,期待大自然的恩赐带给稀缺草药生机,获得来年的丰收。
温别对照着从巫婆婆屋里拿来的草药图册,采摘了大半个时辰,小筐里几乎塞满了,他寻回了刚刚休息的石头坐下,目光渐渐放空,漫无目的的在林间移动,慢慢地,他便不自觉地定格在了一处。
为了采摘方便,那人将衣摆撩起,衣袖绑住,勾勒出精壮的身材,利落的伸手干起农活来也十分利索。他脑子里不自觉冒出几个字,“杀鸡焉用牛刀”,而这把“牛刀”正勤勤恳恳地劳作着。
他被自己想的画面逗乐了,不自觉地偷笑起来。
“温哥哥,喝水不?”一个巫落的青年拿了一个葫芦水壶,说着方言问温别。
只不过温某“做贼心虚”,看着对方那个水壶,满脸探究地瞧着自己,听那上扬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他为什么嘴角含笑看着薛与一样,温别尴尬地收回目光,脸颊腾地被蒸得微微红。
他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听懂,磕磕巴巴解释道:“我刚刚在发呆,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而已。”
那青年面露疑惑,举了举水壶,“不想喝嘛?这林间又湿又热,还是喝些吧,不然容易中暑的。”
温别看对方激动的语气,面露茫然,仍处于被抓包的尴尬中的人微微后仰,连连摆手,希望于对方能放过他赶紧离开。
两个人鸡同鸭讲半天,温别突然站了起来准备去林子里其他地方转转逃离这个地方,谁知他一站起来,背就抵上了一片温热。
耳畔边突然响起熟悉地声音,“在聊什么呢?”
温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那张惊慌失措的表情就落入了薛与眼中,他看了看那个青年,又看了看温别,伸手将人朝身边拽了拽,“请问有什么事?”
流利的巫落方言从薛与口中说出,温别诧异地看向他,薛与接收到他的视线,并未解释,目光又看回了那青年。
青年解释自己是见温别坐下了,以为他身体不适,便想让他补些水,说完,他将水递给了薛与。
“不用了。”薛与挡住他的手,另一手从腰际解下水带,塞进了温别手里,用方言客气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带了水。”
青年见状,没多说什么,拿着工具朝林中另一边走去。
温别全程茫然,最后抱着水袋,懵懵地望向薛与,“你们说了什么?”
薛与在村人走后,便板着脸,见他询问,也不作答,将水袋的口拧开,递到他嘴边。温别下意识喝了一口,里面竟然是清甜的茶水,也不知道是薛与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他此时才发觉有些渴,就着薛与的手仰着脖子吨吨喝了好几口,等喝完才发现自己被喂了水。
他不自然地撇过头,拎起内衬掩饰性地擦擦嘴,伸手拿过水袋,“我自己来就好。”
温别又小酌了几口,用眼睛瞟了薛与,最后拍了拍他,“欸,怎的不说话?”
薛与冷冷道:“说什么?”
温别拧好壶盖,说道:“方才你们聊什么呢?你这方言又是怎么回事?”
薛与接过水袋塞进自己背篓里,避开前一个问题答道:“与昆叔上山几日,为了方便交流现学了简单的话,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