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酒楼二层,温别就听见一间雅间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他趁着小二进去布菜的间隙,看清楚了里面的人。
管晋,上次在宴会上受欺负的少年。
只是,即使没了宋家的儿子,他的处境似乎也没有改变。
总有那么一群人,以欺辱他人为乐,当有一个可以任意欺负的对象时,他们欺凌的行为只会愈演愈烈。
温别脚步顿了顿,随后走向了薛与定好的隔间。
薛与早就到了,备好了一桌的菜,看见温别来,起身拉过温别落座。
“来,今日以好茶佳肴庆贺你顺利入学,以后我们同为同学,为了你我的理想共同努力!”
温别举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碰,叮当的声音响起,好像切断了过往的所有。这是温别走入上京的开始,也是一切风云的开始。
满桌的菜都十分合温别的口味,这家的大厨做的一手好吃的淮扬菜色,口味偏甜,却味道清淡。只是温别低头吃菜,心事重重。
他原本想借由薛与这个平台,在太学中布下关系网,为日后入朝做准备,可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不学会独立走路,不自我强大起来,就永远摆脱不了身后的包袱。他借着薛家的威势成功进入上京的圈子里又如何呢,他日与薛家为仇,那些人就会如流水般散去。就像管晋自己不摆脱桎梏,谁也帮不了他。
薛与见温别长久地沉默,忍不住开口问道:“怎的今日兴致不高?可因为成绩不佳?”
太学这次考核加收十人,成绩公布之后,温别仅居第八。但是先前教书先生信誓旦旦说温别文采斐然,考核绝对稳居前三,他以为温别是失手了。
温别闻言顿了顿,低声不做辩驳:“只是状态不好没考到最好,没有不高兴。”
以温别的学识,想要名列前茅不是难事,可是那样一来风头太甚,届时有多少眼睛盯着他,甚至会被卷入到什么祸事也未可知。
他见薛与半信半疑,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没有因为成绩不高兴,如此也很好,本来哥哥帮我临时考核就惹人瞩目,若是成绩再那样亮眼,只怕日后日子没得安生了。”
薛与皱起眉,不解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将筷子放下,沉声问道:“你老实说,此次考核你有用尽全力么?”
温别知道他有些生气了,却还是敛下眼眸,默不作声。
薛与见他如此,失望地摇头,“温别,我与你说过,官道虽难走,但有我护着你。你这般一次两次使这些手段?是不相信我么?有能者当担其职,尽其力,你有天才之能,却自甘藏拙?”
温别不服气争辩道:“哥哥什么都不懂!你当然不需要藏拙,你无能也好,有才也罢,多的是人愿意追随你,附和你。我呢?一个甚至不被家人接受的无名人士,攀着薛家这颗大树就一步登天了?我就算名列第一,但仍入不得他人的眼,再是光芒万丈,也不过是招人恨罢了。”
“君子行于天地之间,自当坦坦荡荡,你那些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薛与见他执迷不悟,也不由得声音拔高,训斥道,“太学的夫子不仅是为我等答疑解惑,也会同朝廷举荐人才,这是你在夫子心中留下印象的好机会,你却为了那些不知所谓的人躲躲藏藏?”
温别抿唇不语,扭头看向窗外,他不明白,薛与对他的好是为何,两人不过萍水相逢罢了。他不愿意,至少不想将自己的未来赌在对方是否会一直对他这般看重和照拂。
再者说,一个从根上就肮脏不堪的薛家,能养出薛与这样的正气坦荡么?这一切是否是他的伪装罢了?
一个被拐卖离家多年、吃尽苦头的少年,因着这些恩情,是否能成为一个完美的棋子呢?薛与是不是打这个主意呢?
他不得不去多想,他原本以为对方的好意是来源于少年人的一时兴起,却没想到对方尽然这样苦心苦力为了自己着想?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他愿意借薛与这股东风,却也不会被这样的恩情蒙蔽。
薛与揉揉眉心,看着面前倔强的少年,只觉得自己感觉到了自家父亲面对自己时的心情,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这般婆婆妈妈了?
他夹起一块豆腐,放在温别的碗中,“罢了罢了,我道歉,我求饶。这不过是小事,是我小题大做,温少爷才识举世无双,他日必然金榜题名。别赌气了,嗯?”
温别看着薛与嬉皮笑脸逗自己的样子,假装委屈的吃掉碗里的东西,将此事就此揭过,心里却不为所动。那冰冻三尺的心,是他能冷静获取一切利益的基石,这个朝堂,将由他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