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与沉吟一阵,还是决定剖析开给温别说清楚:“温别,官场它并不简单,不仅是一个靠学识和能力就能站稳的地方。我薛家本就是朝中势力大族,身处权力中心难以脱身,如今我又立了战功初入官场,多的是人等着捉我的错。前几日我将你介绍给众人,虽说能护着你,但也将你推到了众人眼中。你以后进入太学,和同窗的相处,也对日后为官有影响,我害怕你什么都不懂一头闯进去。”
温别低着头,嘲讽的勾勾唇角,那些勾心斗角,阴谋暗害,他怎么会不懂呢,他这样一个无名之辈凭着薛家的势力突入富家子弟之中,会遭受什么样的眼光他清楚得很,可是,他只装做不懂,带着少年人一腔热血和纯稚,看着薛与认真道:“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用功,不会让哥哥丢脸,也不会给哥哥和薛家惹麻烦的。”
薛与看着对方那满怀憧憬和冲劲儿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弹了下他的脑门,调侃道:“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说不定你连入学考都进不去,咱们这么多担忧入学后的事也是白瞎。”
温别气恼地撇嘴,站起身来出门去了,懒得理他。
第二天,薛与乘着马车将温别送回了温府,到府门口时,他从身后拿出一包包裹递给温别,“回府好好吃药,我会命温老爷看着你的,别想着逃。还有给你请的教书先生明天就会登门,你这一月用功读书,别入学考真考砸了。”
温别怀抱着一大兜药瞪着薛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了药的事情发脾气,还是为了薛与小瞧他的话闹,最后只能忿忿拎着包裹跑进府去,临走前冲薛与喊道:“薛大哥这样的都能进,我自然是十拿九稳!”
薛与看着小屁孩似溜走的人,啧了一声,失声笑了出来,“越发伶牙俐齿了。”
接着,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收到消息早早等在门口的温照仁。少年武将冷下神色,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瞧着人,虽说嘴角带着客套的笑容,可那天生的权势浇灌出来的凌厉却让温照仁心生怯意。
薛与的语气全不似与温别说话时那样温和甚至带着笑,他沉声开口道:“温老爷,薛与有几句话要同你说,走近些来吧。”
温别一溜进院中,脸上灵动的表情便散去了,他看了眼怀里的药,目光毫无波动。只有有人在乎的孩子才会叫嚣着药苦,他在南疆的时候,早就不会嫌弃药味了,因为那时活下来都那样艰难。
没走两步,遇上了在院中等自家老爷的崔媛媛,温别立刻面带怯懦地看着对方,小小声喊了一声崔夫人好,便准备离开。
崔媛媛看着死活不愿意叫自己一声温夫人的那个云敏的孩子,心中恼怒,开口将人叫住:“温别,你和那位薛少爷关系很好啊,只是你和我的勉儿同去,也不说席间多照顾些弟弟,最后勉儿自己就回来了,你好歹是哥哥,怎么这般不知兄友弟恭。”
对于能搭上薛家这艘大船,崔媛媛同温照仁都是很高兴的,但是和温照仁不同,崔媛媛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借机会同薛与交好,未来入朝为官也可有个靠山,温别这样懦弱可欺,也是个好欺负的,她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温别被一顿指责,有些害怕地缩着脖子,瞧着崔媛媛的表情那样可怜,他像是不敢违背对方命令似的,点了点头。
可是,在崔媛媛刚要继续开口教导他如何提携弟弟时,却见顶着那样表情的温别冷言吐露了这样一句话:“只要弟弟别露出和姨娘一脉相承的谄媚低贱模样,薛与自然会喜欢他的。”
崔媛媛被这话弄的愣在当场,面前的人的表情那样可怜懦弱,身子躬缩着好像很害怕她,让她甚至怀疑这句话是哪个孤魂野鬼捉弄人说的,而不是面前那个胆小的少年在说话。
她在青天白日里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等再看温别时,就见他低垂着头,好像没开过口的样子,反应过来的崔媛媛火冒三丈,抬起手用尖细的手指指着温别,怒骂道:“好你个贱胚子,你……”
“媛媛!说的什么话!”温照仁恼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崔媛媛整个人僵住。
她扭过头去,见温照仁身边没有那位薛家少爷,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她立刻带着些娇弱辩解道:“老爷,是他先……”
只是这次,温照仁却没有轻拿轻放,他甩手给了崔媛媛一巴掌,“堂堂一府之妻,说的什么浑话,少拿这做派,温别是我温照仁的孩子,便是这府里的未来的主子!你不说多加爱护,还言语侮辱,你给我去祠堂跪着,手抄家训,抄不完不许休息。”
他说完也不看崔媛媛的反应,低声和蔼地对温别道:“小别啊,别和你大妈一般见识。薛家少爷对你是真看重啊,听说还给你请了先生,让你能插班上太学。这太学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能去的地方,你可得多多争气,为咱们温家争光啊。”
温别小声地嗯了一声,也不想多看温照仁那惺惺作态的嘴脸,借口说要回去温书,就抱着包裹跑了。
崔媛媛捂着脸,看着温别眼神怨毒,但是想到自己的儿子,又不由得心思一转,冷笑一声,转身去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