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已经是五月末,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日光灼灼,路上的行人都能晒出些许微汗。只不过季节再如何变换,百姓也不会少了看热闹的心思。
这不,今日这温府上又发生了件稀奇事儿。
那商家的二公子带着十几个小厮,抬着两口大箱子,装满了古书名画,墨砚狼毫从城南一路热热闹闹抬到了城东的温宅。而那闭门不出,消失于大众视野已经近十年的人,穿着一身金丝红衣,骑着高头大马,扬长潇洒一路而行。
那温府不是二十年前的温府,如今的温府是上京人人向往能入住的权贵之家,却也是冷清的宅院。温家家主被斩首,十几口被流放后,如今能主事的人只有那人人都知的一位,尚书令温别。
所以,那商阙一路走往温府,去瞧什么人,大家心知肚明。
若是科举案之前,百姓想必还十分奇怪,这早年的名动上京的公子,和年岁相差好几岁的如今的红人怎么会有交集。
可是,那公审的科举案中,商家一力弹劾温别的死对头薛家的罪行,让温别洗脱罪名,两人有交集也没什么,更甚的,也许两家有什么政治合作也不一定。不过,这百姓也只敢私下议论议论,可不敢开口直言,这大义灭亲的温大人,又能是什么没有手段的小人物呢。
商阙带着十几人和两大箱东西踏进温府,原本脸上良善的表情便收了个干净。他理了理衣袖,冲接引的下人倨傲道:“温别呢?他差人来送字条如此着急见我,怎得人不来见我。”
下人木着脸,不多一言,只是冲商阙拱手,让他跟着往后面走。
温府本就冷清,温别住的地方更冷清,伺候的人不及商府内的一半。就算院落里种了桃花海棠,立了假山水榭,也毫无意趣。
商阙自从听他绑走了徐原,心里便憋着火,看着温府的一切都要鄙夷地品评一遍。等进了屋子,那漂亮的眉眼凌厉,说道:“你叫我来究竟要作甚!”
温别放下毛笔,抬起眼微微笑道:“商二公子怎得这么大火气,这一路敲锣打鼓来我府上,还不够你报复我的?”
商阙冷哼一声,显然不满。
本来他想在科举案上扳倒薛与,让薛与和温别彻底离心,让他商家重新入主朝堂权力中心。他们与温别就算没有任何勾结,但也是他们才能还温别清白。
谁知这人一反常态,不仅当场替薛家报不平,还劫持了徐原,让他商府失去了一大依仗。
他知道温别想作什么,徐原是没有任何势力的自由人,而这么一个聪明绝顶之人为他商家出谋划策,必定会动了温别的利益。所以,他不过是想除去徐原,逼迫商家与温家结盟,也让商家处于被动状态。
他今日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态度来温别府上,不过是想让人猜测,当初的那场科举案,温别真当是受害者么?还是和他商家勾结了的谋划者,这样,温别绝对被各方势力所忌惮和敌对。
效果当然是很好,今日之后必定引起各方人马的注意。
但是,看着人心情很好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样子,便让人气不顺。
“你如何歹毒,偲风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你堂堂二品官员,抓他作要挟。”
“招不在损,有用就行。若不是你十分看重徐原,怎么会这么火大地来报复我。不过,我以为商二公子决定来我府上,便是做好了决定的。”
商阙看着温别慢悠悠喝着茶,稳操胜券的样子,偏不如他的意。
“徐偲风在那?我商阙从来不是饥不择食之人。你温别自诩上京第一才子,我看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徐原即使是山野无名之人,也好过你温别百倍。”
温别见商阙这么气急的样子,觉得十分惊奇。他以为徐原和他只不过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的关系。没想到商阙这么看重他?
他转念一想,也好,这样他伪装的身份便更值钱,威胁起对方来才能更有用。
他不理会商阙的贬低,一针见血道:“商家如果以为自己凭此就能重新掌权,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皇帝最忌讳兵权旁落,刚收回的虎符不会交给你们的。他们商家不过还是朝堂上过气的武将。边境这几年越发不稳,国内也不安定,若是再爆发战争,薛与再次出兵征战,到时候你商府又去哪儿找立足之地呢。”
残酷的事实被温别揭开,直击商阙的痛点,这是商府想要重新掌权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不再薛与再次立功之前拿到兵权,他们商府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他沉默半晌,最后耐着性子低声问道:“你又有什么办法?就算我商家掌权,届时战争爆发,无可上阵之人,薛与还是会被重新启用。”
温别定定地看着他,轻笑一声:“商二公子收徐原为己用,不就是想让他出谋划策解决问题么?方才商公子也说了,上京之中,我若自称上京第一,无人能出其右。你何不舍了那徐原,与我结盟?
也许我不是商公子心中的世间第一能人,但比起没权没势,手段尚嫩的徐原?选我不是更好?你们千方百计想要的东西,在温某这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