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祀好脾气,进屋放下佛珠经文,转身去了后竹林。
温别好奇问道:“你怎将酒藏这儿?”
他是真不知道。他和薛与还有偃祀都是少年时相识,那时候偃祀初入上京,唯二认识的好久就是他们俩,他们几人关系不错,也曾围坐一桌谈天论地。
当时据说他是来寻人的,便在浮云寺住下了。两人有一次来找偃祀,薛与竟是带着酒去。虽说偃祀不同一般僧人十分恪守僧规,性格也跳脱,但也不会破了七戒七律。
只是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薛与还在这和尚的院子里埋了酒。
偃祀穿着一身素色粗布僧衣,一脸安宁沉静,倒是有几分佛像,但是,他手上偏偏还拎着两坛子酒,随着走动一摇一晃,那样子十分违和。
他将酒坛放下,又取来茶杯,叹道:“你薛施主来一次,我这屋中杯盏就要少一套,望施主还是少来罢。”
薛与不理他,拆了酒封,给徐原满上,催促道:“你尝尝,口感很清润的,春天喝正是好时候。”
他们二人倒上酒,偃祀端坐在对面,捧着一杯茶,缓声说道:“可是薛施主身边这位有什么心事?”
薛与一拍桌子,“要不怎么说你灵根慧眼,正是正是。不过,今日不聊这些,偲风若愿说,自然会说。我们今日只喝酒快活。”
温别饮啄一口,侧过脸去看薛与,心里一阵阵发热,不知道是不是这酒如此之烈,已经烧的他心口滚烫。他不自觉的呼吸家中,眼神放空地,专注地瞧着身边的人。
许是他眼神太黏着,让旁边闲聊的两个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他。薛与瞧他眼里好似沁过了清泉一般,水润迷蒙,微微靠近,轻声问道:“醉了?”
温别脑子慢悠悠地转,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只是不想再去思考,隔了好久才回答,“不知。”
薛与无限凑近,乌黑的眼眸反射出对方漫上水汽的眼,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他声音带着劝哄,说道:“你信不信我?”
温别转转眼珠,垂下眼帘,吐出一个字:“信。”
薛与咧嘴一笑,像是阴谋得逞一般,然后又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温别本就无法思考的大脑,没法处理这么难的问题,想了半天,吐出一个字:“笨。”
“扑哧——”
薛与一抬头,就看见偃祀在那闷笑,颇为不悦地哼了一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佛经都白念了?”
偃祀笑得浑身直颤,小声道:“行,我碍事了,我去一边,你有什么问题快问,这位施主正‘诚实’着呢。”他坏心眼地念重诚实二字,变着法说他笨。
薛与不同他掰扯,重新看向面前这人。
明显,这贮藏的酒后劲重的很,眼前这人的眼尾都烧红了,耳朵尖也红红的,只有一张脸还白着。他没忍住,趁着人醉,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晒笑道:“我笨?”
温别此刻不过脑子,用舌头顶了顶薛与戳过自己脸的地方,随后拧眉,一幅色厉内荏的样子,伸手在对方脸上戳了回去,“笨!”
明明薛与没醉,此刻被温别带着行为上也幼稚起来,他捉住对方的手腕,扬眉故作凶恶,“先生平日里果然同我在装!如今倒是凶的很,信不信我报复回去?”
他抓着对方的手腕晃了晃,摇的温别的手也软绵绵的左歪有倒。
温别突然耷拉下来,他看着薛与,直勾勾地瞧着,一动不动,看得薛与都有点莫名了,才伸出了另一只手,在对方的另一边的脸上戳了一下,然后任命的将手伸过去,叫薛与擒住,低声说:“你报复吧,我该受的。”
他垂着头,多日来的惊讶,惶恐一起爆发,心里一直在说:对不起,薛与,你报复我吧。你怎么如此笨呢?如果你能看出我的狼子野心,我此刻会不会好过很多呢。
薛与不知道他心里的事儿,瞧着温别真受了伤一般自怨自艾的样子,慌神地举过他的手,在自己脸上又戳了一下,“与你玩笑呢,先生怎么喝醉了这么老实。是我笨,但我甘愿的,你不该受。”
温别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吃不消地要闭上,恍惚间,他瞧见这人凑够来,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我心系明月,奈何明月不自知。”
温别在昏睡过去的最后,小声嘟囔道:“笨,我信你。”
后来,薛与瞧着温别酒醉沉沉睡去,连日来愁苦的脸也缓和了不少,便放下心来。同偃祀打了声招呼,将人抱起离开了。
偃祀处理完装酒的茶盏,远远瞧着两人下山的身影,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孽缘。”
第二天,温别宿醉一宿很晚才醒,起来时,薛与已经去上值了,最后是怎么回来的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端着那竹叶青,没两口就已经不记事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暗觉此景极为熟悉,心中想到,自己日后还是少喝酒为妙。
他起身洗漱,心中却感觉真的轻松了很多,看来昨天喝了些酒,心情是缓和不少的。
他左右无事,便出门去找薛与,谁知刚出薛府,便见一人冲过来,“徐先生,大事不好,明日陛下就要开堂问审科举案了。”
温别心惊,拉过他走到一旁的小巷,离开薛府下人的视线。他看对方是温府的小厮,心下稍稍放松警惕,说道:“怎么回事?谁送来的消息?按理来说不会如此之急。”
他同管晋那边的布局还未收网,如今怎么会突然审理?
只见对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凑近了说话,温别以为有什么要事,便配合的低下头,却没想到,那人突然出手,手指合拢成刀,在他后颈重重一敲。
那小厮接住软倒在地的温别,口中念道:“温别,莫要怪我。”
等温别再次转醒,自己已经身在漆黑的牢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