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扯脸上的胡子,露出如玉的脸,赫然是先行告辞的阿菁。
他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脖子都蹭红了,他看着隐隐发怒的温别,倔强地低着头不说话。
“开口说话!”温别见他不肯认错,真生了气厉声喊道:“谁让你来的?无名?他真是好样的,就是这般照顾你的?”
“无名哥哥哪儿不好了!他当然是好样的,无名哥哥很好,对我也很好,反倒是温别哥哥你……”
温别气急,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怒喊道:“叶青!你还记得你的身份么?!”
阿菁挣扎起来,红着眼睛嚷道:“是哥哥你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温别使得劲特别大,阿菁挣脱不开,手腕都红了一圈。他这些年娇养的,皮肤很是娇弱。温别瞧见那红痕,最终自己不忍心松了手。
阿菁揉着自己的手腕,缓缓低下头。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后,阿菁低声说道:“哥哥,你还记的自己是谁么?是徐遇羽,还是温别?还是徐原?”
温别不明白他问这个话的意思,不耐地说道:“我自然清楚自己是谁。倒是你,你今日这般说话不知分寸,做事莽撞,早晚要将自己害了的,你难道想让你爹娘……”
“不许提我爹娘!”阿菁突然爆发,直直地瞪着眼看着温别,满眼的怒气。
温别一噎,沉吟片刻,压下脾气说道:“好,是哥哥的错,我不提。但是,你抛头露面,去接触不知底细的高杨,又不知收敛地当面挑衅薛与,你知不知道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呵呵呵,哈哈哈哈!”阿菁突然冷笑起来,表情渐渐狰狞,他看着温别,满目仇恨,“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哥哥,你今日若是怪我莽撞行事会坏了你的事,我可能还觉得哥哥不曾变。但是,哥哥你现在看看自己,优柔寡断,犹犹豫豫,摇摆不定。无名哥哥说得对,哥哥是真的变了。”
阿菁失望地后撤两步,离开温别身边,冷冷说道:“我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如何,至少我从头到尾都只想要报仇。我敢怒视仇人,会怒责仇人,我满心报仇,不计后果。”
“但是哥哥呢,哥哥现在还如十年前一般么?还如一年前一般么?哥哥心中还是那个冷漠,不择手段的哥哥么!你看着薛与的时候,严重还有恨么!你近身靠近了他几个月,但凡下过一次杀手么!哥哥,你心里还记得自己的仇恨么。”
“我当然……”
温别刚要反驳,就被阿菁打断。
“哥哥不记得了。哥哥会安比城救薛与,会为了他责备我,会因为他的一句话笑得那样开怀。哥哥,你现在还能对着薛与刀剑相向么!你这样,你惨死的亲人,如何能瞑目!”
温别垂下去拉他的手,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开口道:“我只是再等待时机,我不能妄动。不然我十几年来布的局就全毁了。”
阿菁长叹一口气,不再同他争辩,不知是同意他的说法,还是失望地放弃劝说。
“哥哥,那你以后就不要管我了吧。”
“你说什么!!!”温别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自己照拂近十年的孩子,说出如此决绝的话。他缓缓伸出手,低哑着嗓子问道:“你要我弃你于不顾?叶青,你明知道你是宁家唯一的血脉,我不怎么可能放手不顾你,这让我如何同宁叔叔,小别哥哥交代。”
阿菁打开温别的手,微微侧过身,不想面对他,残忍地回道:“哥哥,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不管是宁家的仇,还是我爹娘的仇,我都非报不可。我不想再被哥哥束手束脚了,我爹我娘,死的太惨了啊。我这么多年,每晚都是我娘惨死之前,让我快逃的脸。我娘是用她的命换我活啊!”
没错,阿菁原名叶青,是宁家的血脉。他母亲是宁疏酒的表姐,曾和徐遇羽也有过几面之缘。她同一位姓叶的书生结了亲,而这位叶书生,在宁家被皇帝斩草除根时,用自己的命,换了妻子的命,让她逃出了城。
只可惜,宁表姐只是个女子,那时正是战时,国内很乱。他遇上了山贼,被人掳去了山寨,而阿菁,是她在山寨时怀上的孩子。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爹是谁?”阿菁带着哭腔,一直在说着他的身世,“那些混蛋,见我娘貌美,便欺辱她。她几乎要去寻死,后来有了我,她才放弃了那个念头。她每每和我说起叶爹爹,便好快乐,好幸福。”
阿菁被宁表姐起名为叶青,也是在纪念自己的夫君。她无法拥有自己夫君的孩子,还是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有的阿菁。但是她也没有给阿菁带来任何一点的恶念。她支撑着自己,继续在地狱里生活。她告诉阿菁她和叶书生的故事,因为他怕日后没人回去给叶书生上坟祭拜。
阿菁没亲眼见到萧进屠杀宁家的惨状,但是却见到了自己娘亲的死状。
那是他十几岁的时候,朝廷派兵剿匪,长枪铁骑刺穿了山寨。他娘拖着病体带着阿菁逃跑。却在途中遇上逃跑的山贼头头,他娘为了他,挡住了那些人,让阿菁逃走了。
最后士兵乱箭射杀了山匪头头,她娘意外中箭身亡。阿菁害怕为人发现自己是宁家后人,不敢入城,只敢在村里谋生。后来遇见了无名,才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哥哥,我的身世你是知道的。只是,我一直没说过。你可知道,当年来围剿山匪的人是谁?”
他红着眼,眼泪盈盈,泪眼婆娑地看着温别,脸上的哀切叫人心疼,但是说的话让人发寒。温别猜到了那个答案,但是心也跟着不断下坠,你甚至不敢回答。
“没错,就是他。是薛与!虽然不是他杀的人,但是他带的兵,他剿的匪,他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