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真没被欺负?”
薛与坐在马上,侧过头来问身前的人。明明乔星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温别早已是个大人了,他却偏偏觉得温别在乔星面前会受委屈一般,不放心的再问。
温别挑挑眉,故意道:“我若说他确实说了些什么呢?将军欲如何?”
薛与一甩缰绳,语气认真而带着严肃,“那定是为先生讨回公道。先生如此君子,怎么能随意让人泼这样的脏水?”
温别轻笑一声,感觉一下子一直压在心里的一口气就散了。他向后倚了倚,戏谑道:“可将军却从不管百姓如何看待徐。那些流言乔小公子会当真,也是因为将军从不约束啊。”
温别知道薛与是为了对外宣扬他俩的关系,虽然不是百姓口中那样情爱纠缠的关系,但是这种流言也让薛与得以借此绑住自己,为他效力。
薛与心虚地朝温别看了一眼,瞧见他脸上完全没有恼意,才松了口气。那些传言虽然离奇而夸张,但是不得不说很大程度排解了薛与求而不得的忧愁。他哪是不想管,甚至想要派人去外面传,他对这位徐先生情根深种,非卿不嫁呢。
不过,他可不敢在徐原面前暴露了心思,他轻咳两声,解释道:“这,这还不是因为,我那个,为了先生好。对,是为了先生好。你想,前些时候你被冤入狱,于名声有碍,可是我这流言一出,谁还不知道我的态度呢?我薛与虽不是光明磊落,但是也一身正气吧。我能与先生为伍,证明先生也是善类,并非那等祸害国祚之人。”
薛与说完,见温别哦了一声,似乎是信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好险,好在编过去了。
这两人鸡同鸭讲,还能按照自己的思路聊的如此顺畅,也是难得。
温别摇着头轻笑一声,说道:“我哪会和个孩子置气,流言止于智者,我也未曾放在欣赏,方才同你说笑罢了。不过说来,那乔星和你关心倒是好,瞧着比跟他哥都亲近。”
薛与想到那小孩,轻哼一声,“麻烦鬼一个,小时候就是个粘人精,如今长大了还是这样。”
“那也是你和乔度公子对他好,不然他也不会是这样天真活泼的性子了。”
薛与嗤一声,对温别口中的天真活泼表示质疑,随后,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我家和乔家有些交情,长辈相聚时认识的乔度,这小子同我也是不打不相识,交情一直不错。后来乔家有了乔星,那小子小时候爱欺负他弟弟,他弟弟就爱来找我哭诉求助。若不是他像个小粘人精天天黏我,我才不理他,又爱惹事又倔,麻烦。”
温别听着薛与回忆他与乔家兄弟的往事,听着他嘴上嫌弃,并不承认疼爱乔星的话,心里却是在摇头。不是的,不是因为乔星上赶子找薛与所以薛与才疼他,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很温柔。
温别不由抬头去看他,看到身后的人尖削的下颚,心里却愈发肯定对方的柔软。若对方不是温柔而温暖的,那在南疆之时,便不会轻易地被自己缠上,也不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落难的自己出手相助,甚至回了上京还多加照拂。
那头薛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温别突然开口道:“我曾经幼时也有一个哥哥……”
说出口以后他一愣,发觉自己竟然回忆起了小别哥哥,并且说了出来,他抿抿唇,有些不悦,但是又控制不说地想说。
他太想念那个人了,想念幼时的时光,他曾为对他人诉说出口的过往。也许,这是个机会,他和薛与只是不知过往,没有未来的人,就算说了也没事。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提了他的哥哥,“是我父辈友人的儿子。他……”
他很温柔,他会纵容我,会在乎我的心情,会同我约定未来,会……
温别一下子想了很多很多,从前他同他的小别哥哥一起嬉笑,一起打闹,他给宁疏酒甩锅,宁疏酒牵着他的手纵容地给他买小吃,一下子他竟也想不出形容词来描述记忆中那个人,仿佛是时间神化了对方的样子,但是又似乎对方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响起觉得怀念,温暖,又不舍的人。
“他很好,对我很好,我很想他。”
薛与拽着缰绳的手愣了愣,察觉到温别语气的思念和珍视,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徐原心里想的人,是他的邻家哥哥么?
他试探地问道:“他们关系很好?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毕竟当时在安比城一个多月,他都没有看到徐原同什么人相处甚密。
温别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不想开口。薛与好奇又胆怯地又问了一遍那人去哪儿了,温别才哑着嗓子低声道:“不在了。幼时逢难,死了。”
死了,死的好惨,尸骨暴晒城楼,满家被屠。而造成这一切地罪魁祸首……
温别突然用力的抓紧了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手指收拢,深深掐出了痕。
薛与吃痛,但却没有出声,他听到那位邻家哥哥幼时死了的消息,心里是微微送了一口气,虽然有些卑劣的想法,但是,他也肯定了徐原对那个哥哥只是朋友之情而已。而徐原突然呼吸沉重,抓着他如此用力,不过是太多伤心想找人依靠罢了。徐原能下意识依靠自己,他开心还来不及呢,一点疼痛,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反而没什么了。
突然,温别沙哑着嗓子,认真而严肃地叫了他的名字,“薛将军,我问你个问题。若你有个必杀之人,不杀就会祸及全家,你会动手么?”
薛与诧异一瞬,不知为何会问此话,但他还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虽然我一个手上浸满鲜血的人说这个话有点虚伪,但是我知道自己一向不滥杀无辜。”
握着自己手臂的力道在这句话之后陡然加重,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徐原来说是有多么重要。可是,为什么呢?他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么?
温别又问:“对方并不作恶,但别人告诉你他并不无辜。而你,不动手便要全家问罪,动手,便永生荣华富贵,你也会不动手么?”
这么具体又尖锐的问题,薛与却听笑了,他放缓了声音,说道:“我会如何做,先生不清楚么?”
温别愣住,他先是不明所以,随后想到了安比城外,薛与奉命来铲除叛军,却听了自己的话退兵之事。又想到,那当街问斩之时,薛与派兵围城,威亚朝廷命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