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悬崖下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温别僵硬着身子,缓缓转动眼珠,朝着出声处看去。细辨之下,那郁郁葱葱的一处枝桠下,有一处山洞。而刚刚他以为跌落的人正稳稳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臂麻了,太用力之后瞬间充血,让人觉得疼。
“你、薛朗宁!”温别气急,沙哑着怒斥。
薛与见他一脸颓然,面色愠怒,才知道自己玩过了头,赶紧赔罪:“偲风!我只是同你玩笑而已。你瞧,我这不是没事么?”
温别咬着腮边肉,气得恨不能将他咬死。只是他到底习惯收敛情绪,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愤怒之后,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也是,薛与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做有危险又没把握的事情,自己不知为什么就被弄的方寸大乱,才是最不应该的。
温别低垂下头,闭着眼深呼吸,强行按下心悸的感觉,连同那些对对方的在意,被轻易引起的害怕。
那时的温别不懂的是,那是对在意的人最本真的感情,他只以为自己太过入戏,却不知道其实他的内心早就对对方打开。
薛与还在道歉,温别出声道:“行了。薛将军做事多有分寸,也就是徐某自己愚笨,弄得如此难堪。”
薛与见对方终于肯开口说话,虽然话是难听了些,但是只要不是气到话都不想说,那就不是真生气了。
想想徐偲风那么通透的人,面对自己时一下慌了神到无法思考的样子,他暗暗觉得有戏,内心偷笑,面上又再次做了保证,说以后再也不同他如此玩笑了,才将此事揭过。
“偲风也来,这山洞可另有乾坤。”
温别看着那陡峭的山壁,不由得皱眉。他如今只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如何能到得了山洞?
薛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先生只管朝我这儿跳便是,我会接住你的。”
温别看着他朝自己伸来的双臂,呼吸一滞。将生死性命交托给另一个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薛与看他迟迟不动,以为他害怕,便故意委屈地说:“偲风方才还说信我,如今又不愿信了么?偲风莫怕,便是我死,也绝不会让你受伤的。”
温别看着对方故作的伤心和满满的诚恳,不由得想起了盐矿场的那次围攻,三四十个工人围着他们时,薛与便是那般拿着刀护着他的。毫不犹豫,不假思索,仿佛那是他天生的使命一般。
那时温别便疑惑过,堂堂尊贵的正一品将军,护他一个榜上无名之人,为的是什么。
如果说当时是猜忌,那这次薛与再次说出这样的话,温别竟然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话,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护着他。
温别俯下身,望着万丈深渊,感受着耳边的疾风,心脏渐渐鼓噪起来,他莫名地在紧张,可是却不是因为可能会因此丧命的紧张。
那时一种因人而起的紧张和畏缩,仿佛迈出这一步,就有什么会改变一般,未知的结局和赴约的决心相碰撞,让人兴奋起来。
腾空的一瞬间,温别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会武功的。他以为自己是那般的虚弱,虚弱到要全凭信赖,全凭依靠才能活下去的人。
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了呢?
是春日后花园里两个小孩在一处捉迷藏,假山上的男孩朝着下面伸出手,稚气地说道:“小鱼儿,别怕,你只管跳,哥哥在上边保管给你拉上去。”
是早春的南疆城郊,在尖叫和血腥味中,对面的少年一把长刀劈晕入侵者,阳光爽朗又关切地说:“你没事吧?”
不同的两个人,却在跳跃之间身影重叠,那是温别此生为数不多的依赖,是他六岁以后难得的温暖。
“接住你了。”
温别撞进对方温暖的怀抱中,双臂将他稳稳托住,耳边是如同承诺一般地话语。温别地心猛然开始跳动,由慢到快,声音之大,都害怕对面的人会听见。
他狼狈地将人推开,身体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和害怕而不断颤抖着。
薛与见他脸色发白,好像吓得不轻,不由得懊恼,应该再用稳妥些的方法将人带来的。他自信武力不凡,接住一个瘦弱的文人先生不成问题,却没考虑到对方是否能受的住这种刺激。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伸手抚向对方的背,“没事吧?”
感受到对方触碰到自己,温别突然啪地将他的手打开。随后又有些愣怔,不明白自己为何反应这么激烈,他别扭的别过脸,闷声说:“无事,缓缓便可。”
薛与也不恼,贴心地岔开话题,“偲风,随我来,给你看看着洞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