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慢慢起身，伸手揭下脸上的伪装，看着门口的方向，脸色难堪。
薛与竟然没有相信他，甚至和他演了一天的戏，还差点顺手将他杀了。
濒死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还要克制着自己反击的动作，相当于是生生受着窒息的感受。温别冷着脸，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掀开床褥，走出屋子。因为是客房，门口并没有守夜的小厮，倒是方便了温别出去。
今早他出门之时，便猜到因为科举舞弊一事，必定九死一生，所以才会命人扮作他的样子躲在轿内。
届时，他只要寻到机会上轿一趟，就能金蝉脱壳。而扮作徐原，完全是因为早上薛与自己闯进议事殿。
他既然有心想要帮自己，温别自然也不会客气。他出宫后，就伪装一番，特地寻了薛与的行踪，假装重逢，想借徐原的身份去调动薛与的势力来帮助自己脱困，顺便洗清薛与认为自己是徐原本人的怀疑。
可是……等等！
温别猛地睁大眼睛，三两步跑到一旁的假山里，借着多年对他府宅地形的熟悉，悄然而迅速地朝薛与的主院靠近。
他在内心里祈祷着，他翻过西北角的矮墙，贴近了薛与的卧房。里面空荡荡的，门口守夜的小厮一下一下点着头，显然里面的人出了他的屋子便没有回来。
糟糕！
温别连忙掉头，朝马厩那儿跑去。不一会，他靠近马厩，突然听见一声嘶鸣。黑夜里，一匹黑马从后门长奔而去。
温别站在原地平缓着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看着看不见的一人一马，果断地绕过庭院，到了人迹罕至的一处角落。助跑，起跳，唰地一下翻过墙头，朝着另一个和薛与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
“你让我帮你？温大人，这时候就不是你不愿合作的时候了？”
说话的男人穿着亵衣披了件外衫，坐在床榻上，语气慵懒，一副刚刚被人吵醒的模样。
温别抿抿唇，一双桃花眼居高而视，“无名，此次科举一事，你可有参与？”
无名不悦地沉下脸色，嗤笑一声，扯过温别的手将人拉到身前，目光对视，火花四溅，“小羽，你就是这般看我？”
若是无影门的下属见了他此时的脸色，只怕早已吓得跌跪求饶，噤声不言，可此时同他对峙的偏偏是温别。
一个是黑暗里嗜血恣意的疯子，一个是深渊里踽踽独行的恶鬼，两厢对立，互不相让。
温别啪地抽回手臂，仔细地看了一眼，无名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他也没再咄咄逼人。
他后退一步，放软语气说道：“是我的错，一时情急，门主见谅。如今形势紧急，不容我等内讧。那大理寺同刑部的人，被那不知名势力扫了个干净，而礼部又因为科举一事自保艰难。我如今也深陷牢狱，朝中能动的人手只有无名你的，希望你帮我。”
无名咧嘴笑笑，那笑容开怀，全不似先前的阴郁，他起身走近温别，抬手用指背在温别脸颊上摩挲，低声说道：“小羽，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他们坏的是你的局，与我干系可不大。那朝中如今的空缺，别人捡的了漏，我亦捡的，不是么？”
温别敛下眼眸，低声问道：“你待如何？”
他知道，同疯子做交易，就一定要有被刺伤、剜去血肉的觉悟。无名和他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就算两人合作多年，如今也是不会放过任意一个得利的机会。
无名扯了扯嘴角，笑容更大，甚至有些夸张。他贴身凑近，手臂一声将人环在怀里，唇瓣贴着耳骨，用气音说道：“不多不多，我要的不多。你能替我弄来上京布防图，我就答应帮你。你乖乖听我话，我又怎么舍得你受苦呢？”
如同蛇蝎一般阴冷的气息拢在周身，即使是春天，那人身上的依旧带着冷，让人不寒而栗。
无名是故意的，他直到温别厌恶极他的靠近和碰触，所以才会更想看他被惹恼的样子。
温别不耐地想要将人推开，可是他有求于人，若是惹了这疯子不快，无名只怕宁愿两败俱伤也不会帮他的。只得站着不动，回答道。
“我考虑考虑……”
“考虑便不必了吧。”无名打断他的话，坐回床榻上，懒懒地后仰，两手撑在身侧，明明他是坐着，却让人不能小觑。
“现在便决定吧。你知道的，我不是个耐心很好的人，从不喜欢等。况且……你深夜来此，必定有求与我，如此拖延，你那要做的事情可还来得及？”
温别心下一沉，牙齿咬着腮肉半天不语。
上京布防图，在那萧进手上攥着，便是薛与也要不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但是，薛与也不是全然无法，那守卫上京的商家，和薛家也是世交，当时夺位之争时的功臣之一。
无名这是在逼迫他利用徐原的身份取信于薛与，再从中作梗，挑拨薛与去动商家，夺取上京布防图。
而最后，薛与动了商家，铁定要被萧进忌惮，徐原身份暴露，唯一的方法便是死遁。温别本身在科举案中有所受挫，这简直是借刀杀人，一箭三雕。
可是，温别明明确确知道，又能如何。他手下的人都是从商者，管不到朝政一事上，在朝堂上尚有如此大能量能帮他的，只有无名。
无名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蛊惑道：“你怕什么呢？徐原这身份无往不利的。再者，如今边境不稳，就是出了什么事，萧进还会动薛与怎么的？小羽，你如今怎么了？怎得如此不坚定？”
“休要胡说！”
温别厉声反驳，可那语气，又像是被他说中而恼羞成成怒。
他没变！不过是不愿欠薛与的情罢了。无论是作为徐原，还是作为温别，他都欠薛与太多了。
他们是仇敌，仇敌之间又岂能有算不清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