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缕缕的檀香味飘在空气中,此刻的味道才真正让人安心,他翘着唇角,满心愉悦地抓紧了这个行踪不定的先生。
总算有闲心思和徐原交谈,“偲风,怎得会在此?又怎会,如此狼狈?”
徐原身子僵了僵,对于这个话题很是避讳一般。薛与有所察觉,但这回却没有如以往般贴心地岔开话题,他无声地等待,像是在催促,也同样在忐忑。
重逢的一瞬间没有意识到的不对劲,如今杂乱地充斥在脑海里。
比如,安比城里数十名工人身上的伤口,意外被杀的女人,掉落在管府的发簪,还有……早已认定温别是徐原的事实。
这些以往经过线索的推断出的猜想,一朝被推翻。那么,什么才是真相?
如果面前的人真的是他人的暗线,自己又要怎么去面对他?
明明在大街上,薛与不由得感觉到压抑,可他能做的,只有等徐原的解释,无论合理与否。
“将军,街上人多口杂,等私下徐某会同将军交代清楚的。”他微微侧过脸,示弱般说道:“还有,将军,徐某欠将军一句抱歉。”
薛与看着他垂下的眉眼,不自觉捏了捏拳,最后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一路回了府中。
*
“都下去吧。”
薛与一进屋就挥退了要上前伺候的仆人,待门关上后,他伸手给徐原斟了杯茶,才开口:“先生,已经无人,先生能说了么?”
徐原捧着茶杯,只是轻轻吹动着浮叶,眼睫被蒸发的水汽沾湿,湿漉漉的样子很是弱势。他低低开口:“将军,徐某,不值得将军盛待。将军猜的没错,徐确实心存不轨,也确实,为他人所用。”
薛与一瞬捏紧拳头,沉着脸色,屏气,一语不发。
徐原看了眼他的神色,起身撩开长袍下摆,单膝跪下。吓得薛与赶紧去搀他,可是徐原一惯固执,硬是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将军待徐某如何,便是眼盲心不盲之人都能瞧得清楚。徐某听闻在我逃狱之后,薛将军为了徐某不顾名声,反抗圣旨之事,都是徐某让将军陷入如此不仁不义之地。请将军受我一拜,否则徐,心中难安!”
薛与怎么肯让徐原跪他?且不说他对徐原的爱慕,便是初始时对这位颇有节气的文人的欣赏,也不会让他跪于任何人。
他钳制住他的一条胳膊,生生将他拉起身,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头,双眼直视着他,认真地问道。
“先生!薛某不曾怪过先生,先生是何人,难道我会不知道?先说若真是那种追名逐利之人,此时便不会如此愧疚。安比城内也不会多次帮助薛某。先生若要跪我,便是要罔顾我俩情谊于不顾?”
徐原被他说得一愣,摇了摇头。
“想必将军也知道了,徐某在城内,曾有人来招募于我。曾言将军同当朝乃一丘之貉,若是想要让安比城脱困,便要与他合作。我……我当时,确实没法拒绝。”
“但是,同将军相处多日,我便知道,将军绝不是罔顾百姓的权谋家。若将城池交与将军,徐某绝无顾虑。那时徐某拒绝同那人合作,便被设计关入狱中。徐那时是真的想一死了之,不愿拖累将军。”
“谁知将军那时铁了心要救徐某出去,我也只能,寻了狱中对我多有崇敬的狱卒,悄悄将我放了。”
徐原一点一点给薛与解释,倒是将前因后果交待了清楚。薛与叹了口气,低声笑了起来,拉着徐原坐回桌前。
“先生待我如何,我也看得清楚。若是先生真是想置我于死地,在安比城中也不会是如此表现了。如此,你我二人便是说开了,可好?”
徐原愧疚地看着他,心中郁结难疏,总归此事上,是他对不起薛与。
薛与看他板着脸,一副要道歉要弥补的模样,不自觉伸手戳了戳他眉间的皱褶。
“其他的容后再聊。先生不若先去洗漱一番,换了这身衣服,待会用些餐。”
徐原闻言看了看自己身上乱糟脏污的衣服,尴尬地侧过脸。
薛与招来小厮,吩咐他们去备膳,随后带着徐原去了后院的客房,烧了桶热水,临关门出去时,说道:“偲风……在淮南时我曾允诺要带你出游上京,明日,要同我出门么?”
话语中,忐忑地问他是否愿意留下的意思明显的不能更明显。
徐原扯衣带的手顿住,回道:“徐某在上京人生地不熟,多谢将军收留。明日,便听将军的。”
房门关起,隔绝了已经微弱的暮光,徐原丢下揭开的衣带,抬手摸上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房间中晦暗不明。
他看着薛与离开的地方,半晌,沉沉呼出一口气,脱下衣袍迈入浴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