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大汗淋漓,已然在昏迷边缘,张着嘴也发不出声音。
此刻已经没有恨意,只有绝望般的渴求。
他希望看见楚悸的身影,这样才能脱离苦海。
然而,直至昏迷,都未如愿以偿。
有阵凉风涌进来,伴随着木质气味,慢慢地来到床前,在浓黑中静止,逐渐有了轮廓。
楚悸长叹一声,还是给林乐松绑,拿走小玩意儿,换上干净的衣服。
因为过度挣扎,林乐的手腕处已经勒出几圈红痕,脚踝处更是破皮流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楚悸开了台灯,小小心翼翼地上药包扎。
林乐难受得唔嗯,眉心紧蹙,脸红得厉害,似乎极其不舒服。
楚悸有了不好的预感,拿出温度计测量,再摸了额头。
额头滚烫,再看温度计上的数字,果然是发高烧了。
楚悸连忙将林乐扶起来,喂他喝下退烧药,再用冰袋物理降温。
这高烧来得激烈,忙活半天,直到后半夜才勉强退去。
林乐团在楚悸的怀里,难受得直发抖,嘴唇上的血色淡了不少,虚弱如纸。
楚悸心疼地吻了眉心,无奈地叹息:“怎么就是不学好呢?”
这句话,17岁的楚悸也问过。
八年前。
林乐读书晚,16岁还在上初三,正是缺钱且爱慕虚荣的年纪,拿到名牌球鞋后先是试穿,发现不合脚就骑车去二手店卖掉。
老板告诉他,球鞋原价上万,现在还可以卖六千多。
林乐差点惊掉下巴,立马卖掉买了双一千多的新球鞋,顺便给两个小弟分别买了六百多的,还请客吃饭。
江边一条街就是夜市,小摊贩们售卖各种小吃,或是油炸食品,或是烤串。
他们晚上来到常吃的烧烤摊,点肉串和啤酒。
林乐心情好,大口吃肉喝酒,还蹿撮旁边的两个跟班喝酒。
小五:“老大,咱们真不去上晚自习了?”
小七:“对啊,听说晚上凶眼镜来查作业。”
凶眼镜是他们给班主任取的外号,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总是罚他们。
林乐刚发了笔财,完全不在意:“怕什么,最多骂几句,罚我们去扫厕所呗。”
小五觉得有道理,喝了口酒,瞟过近处的街道,发现楚悸的身影,走得一瘸一拐,脚下没穿鞋。
小七也注意到,放下筷子:“老大,你看那倒霉衰追到这里来。”
林乐看过去,刚好跟楚悸对上眼神,这瞬间,他感觉到强烈的怒意,不由得愣住。
老实说,他还是头一回抢东西,有点心虚。
但是他救了楚悸一命,拿点报酬很正常吧。
林乐很快就说服自己,移开目光:“管他做什么,赶紧吃完去网吧。”
小五:“哎,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林乐:“怕什么,我们三个人呢。”
他刚吃完一根串,打算喝口酒解腻,就感觉到旁边站了个人。
这个时的楚悸只比他高半个头,还没刻意锻炼身体,看起来还是少年的精壮。
楚悸:“把鞋还我。”
林乐故意不看他,自顾自地喝酒:“你谁啊,我不认识。”
楚悸抢过啤酒瓶,再次重复:“还回来!”
林乐被他激怒,猛地拍桌站起来:“就不还,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楚悸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强调:“抢东西是错误的!”
林乐最烦这种正经做派,猛地推他:“就抢你怎么了!”
楚悸太虚弱了,往后踉跄几步撞到桌子就倒在地上,昏过去。
小五指着他的脚底,惊叫起来:“我靠,这短命鬼光着脚走过来,都磨出血了!”
小七蹲下来摇晃:“老大,他真昏过去了,我们怎么办?”
烧烤摊老板也赶过来询问细节,想劝这些孩子不要打架。
林乐烦得头疼,索性把楚悸扶起来送去小诊所。
幸亏伤势不重,包扎过后,补充营养就能康复。
折腾下来,就到了深夜。
小五和小七还要回家,就把楚悸放在林乐家。
林乐住在老旧居民区里,一眼望去全是四五层的楼房,楼底的铁门锈迹斑斑,绿化带全是居民种的蔬菜。
他爸妈经常在外务工,很少回家,就爷爷偶尔会来照顾他。
回去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还散发着陈旧木柜的腐朽味。
楚悸被扔在林父林母的房间。
林乐怕人死了,大早上跑过来确认呼吸,坐在旁边玩手机等。
手机是父母淘汰下来的旧物件,玩游戏都卡顿。
得换了。
林乐刚想去买手机,就看到楚悸缓缓睁开眼,急忙凑上去问。
“你爸妈电话多少,我打过去,让他们来接你。”
楚悸环顾四周,发现墙皮脱落,家具简单破旧,不由得愣住。
林乐以为他还在生气,干脆坦白:“实话跟你说,那球鞋被我卖掉还钱,不可能还给你。昨天你包扎花了钱,还是我付的,算我们两清。”
楚悸:“我没有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