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当即收了酒杯,高声喊王妈榨鲜榨果汁,打趣看向顾淮予:“你小子可以,效率够高!”
顾淮予端咖啡的指尖微顿,面上依旧清冷克制,眼底却掠过一丝罕见错愕。他写好了预案,却没料到她在满堂长辈面前,说得这般坦荡自然。
林星悦悄悄朝他眨眼,无声示意:你的预案,我比你熟。
一旁的表妹顾思怡立刻凑趣:“奶奶!嫂子和大表哥在备孕,您要抱曾孙啦!”
老太太压不住满脸笑意,当即拍板:“王妈,明天起,每日给少夫人炖红枣枸杞乌鸡汤,一天一碗,不准断。”
林星悦的微笑瞬间僵在脸上。
她彻底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于她而言,“备孕”是万能挡酒话术;于顾家、于老太太而言,这是实打实的催生指令。往后每日的养生鸡汤,已然准时预定。
她无奈瞪向顾淮予,只见某人借着喝水掩住半张脸,肩膀却克制不住地微微颤动,光明正大地偷笑着她的窘境。
喧闹晚餐落幕,亲戚陆续散去。二婶敲定了后续菜谱请教,姑姑主动邀约小聚,三叔再三叮嘱顾淮予好好疼妻,这场中级人际副本圆满收官。
回到卧室,顾淮予带上门背靠门板伫立。林星悦踢掉高跟鞋,仰面躺倒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副本完美通关,零穿帮零失误。”
“有一处细节失误。”顾淮予语气平直,精准复盘,“你和二婶说我最近在练做饭,预案统一口径是‘素来会做’。你的即兴回答,会反向推导成我婚后才学做饭,和我们三个月交往史存在逻辑漏洞,容易引发揣测。”
林星悦瞬间服气,终于摸清顾家副本的恐怖:每一句随口应答,都是连锁推导的开端,滴水不漏,无处可逃。
“懂了,以后卡死标准答案,多一个字都不说。”
“不必严苛。”顾淮予走到气垫床边铺着床单,语气带着难得的纵容,“失误属实,但不扣分。你说那句话时带着笑意,是真心夸赞,比冰冷的话术更得体。”
规则冰冷,可他偏偏偏爱她打破规则的鲜活温柔。
林星悦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整场聚会他隐秘的偏爱。他从不会高调护妻,却会在她被众人盘问时,隔着人群默默注目,不动声色地让长辈收敛了试探与打量。
顾淮予的温柔从来克制深沉,不宣之于口,只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顾淮予,”林星悦趴在床头,托着腮看他,“表妹下午超纲提问,问我们三个月闪婚,是你主动还是我主动的。”
顾淮予铺床单的动作骤然停滞:“你怎么答?”尾音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说,是你主动。”林星悦笑得狡黠,“还有,你表妹爆你黑历史——高中有女生堵你表白,你当场念校规拒绝,第三章第二十一条,男女同学保持适当距离,对吧?”
顾淮予周身气场瞬间凝滞,彻底无言。
“更巧的是,那个女生现在在你们律所?”
“是执业两年的初级律师,非实习律师。”他精准纠错,语气公正刻板,“面试当场认出,但其专业成绩同期第一。择优录取是职业准则,因私废公属于就业歧视,不符合执业规范。”
字字句句,法理通透,半分私情不带。林星悦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倒在床上。
这人从青春期就靠规则武装自己,别人谈青涩悸动,他死守校规法理。可偏偏是这样极致理性、克制自律的人,为她打破所有原则,学着烟火温柔,把世间唯一的破例与偏爱,全都给了她。
窗外忽然响起轻快的引擎声。林星悦走到窗边,看见老太太的老头乐正加速绕着院中银杏树兜圈,车身红绸迎风翻飞,鲜活又热闹。
“奶奶在干什么?”她轻声问。
顾淮予走到她身侧,并肩望向楼下,轻声作答:“庆祝。她每逢家里大喜就会这样,上次是父亲升职,再上次是思怡考研上岸。”
林星悦心头微动,侧头看他:“那今天的喜事是什么?”
月光洒落,揉碎在顾淮予清隽的侧脸上,褪去了所有刻板疏离。镜片后的目光温润柔软,盛满克制又汹涌的情愫。
他没有应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晚风轻柔,红绸飞扬,两人并肩伫立的无声默契,便是最圆满的答案。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