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夜里如何厮混，该上的班还是要上，临走时陆泽辰看着身边安静睡着的人，再次感到一丝荒谬。

凌夕睡着的样子很乖很听话，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与防备，当然实际上就算他清醒着，在物理层面也没有什么威胁。

睫毛很长，阳光照射着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身体是近乎瘦削的，一把就能摸到他皮肤下隆起的骨头，从背后按着凌夕腺体进得更深的时候还能看见凌夕后背清晰的脊骨，可以说就是一副行走的骨架。

这么多年，向陆泽辰投怀送抱的人不在少数，不论性别，都比凌夕这副身体要来得赏心悦目。唯一能称得上不错的大概也只有他这张脸了，现下也比七年前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也更加疏离。

他离开的时候，凌夕的脸颊还是饱满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温润，而今更瘦了些，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圆润的面部轮廓变得近乎锋利，眉眼因少了填充而显得愈发清冷，嘴唇薄了一些，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的时候看起来格外脆弱。

陆泽辰不知道凌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

明明当初都已经答应自己了，最后却选择了顾言，和匹配度完美的恋人在一起也还是不幸福吗？怎么会变得更瘦了，好像过得很不好的样子。

想起顾言，陆泽辰回忆起在医院碰面的那天晚上，秋风大约是很冷的吧，凌夕被顾言护在身侧，两个人靠得很近，仿佛这样就不会感觉到寒冷，亲密得刺眼。

在人前，他们是名正言顺的伴侣，总是那么亲密地给予对方依靠，陆泽辰多年前就选择尊重凌夕的选择，既然是他的选择，那么只要是幸福的就没关系。

可是有太多蛛丝马迹向陆泽辰证明，这个人过得并不幸福。在人后，凌夕和顾言早已分居，快三十了还靠着抑制剂度过发热期，那样的时候还要自己开车回家，和人前亲密恩爱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对你都是利用，怎么还选他呢？信息素就这么重要吗？

于是陆泽辰更加怨恨凌夕，明明都选了更喜欢的，明明献祭他们之间的感情选了顾言，怎么还是过得不幸福？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瘦弱的样子？

为什么，还留着他们的通讯仪？

陆泽辰伸手抚摸凌夕腕间的通讯仪，那原本是一对的，可惜他的早已在七年前损坏，连粉碎的残骸都不知去向，没想到凌夕的竟然还保存完好，一直佩戴了七年。

是习惯了吧？所以才没有换掉，会不会是还想着他呢？

陆泽辰清楚，凌夕对自己并非没有感情，不过怎样，他们都认识了那么多年，哪怕是一只猫一条狗，一株盆栽都能培养出感情来，更何况朝夕相处的人，怎么都不是说算了就能算了的。

只不过，人与人之间总会有高低，关系与关系之间也会有比较，凌夕只是选择了更喜欢更重要的，割舍了他这样一般的次要的，都是人之常情。

所以陆泽辰的怨恨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更喜欢顾言的话，凌夕就不该答应他，就不该在机场好像很不舍地看着他，好像他也是很喜欢、很重要的人。

陆泽辰知道凌夕现在觉得他们的关系非常不妥，他又何尝不这样觉得呢？只是要怪就怪那天凌夕非要在发热期来招惹自己吧，要怪就怪那淡淡的柠檬香。

轻声叹息，好像这段时间他总是叹息，也总是让步，一步步将底线退到天外。陆泽辰把凌夕的手放进被子里盖住，凌夕就像一个任由他摆弄的木偶人，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于是鬼使神差的，陆泽辰亲了亲凌夕的脸颊，柔软的鲜活的洋娃娃，皮肤上还有阳光晒出的温暖，是听话的、不会反抗，不会选择别人的凌夕。

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助理Alex接陆泽辰去恒路，一路上陆泽辰没有休息，因为心理和生理的满足，他没有疲惫，反而精神更加充沛。

现在陆泽辰要同时处理恒路和瑞达两家公司的事务，说不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昨天才稍微轻松一点。

顾言和集团里的老派给他制造了很多麻烦，因为没有根系空降到恒路，底下很多人都不服陆泽辰，甚至不少人认为是陆泽辰回来导致了集团如今的变动。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站队，恒路也因此形成许多派系。

支持顾言的，持观望态度的，支持陆泽辰的，还有浑水摸鱼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又不得不被限制在公平竞争的约定下无法轻举妄动，蛰伏着等待最终的结果。

陆泽辰的行程安排很忙，瑞达那边是他一手创办的，整个集团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没有恒路这样复杂的派系，所以不用费太多心思，陆泽辰大多时间都用来处理恒路的工作。

现在他手底下的人大都是从瑞达带来的，也有从恒路其它部门调来的，其中难免混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对此，陆泽辰并不担心，如果他想，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全部由自己人组成的队伍，这样也能断了某些人的心思。但是陆泽辰还是放任某些小鱼进入他的项目组，真要兴风作浪的，也必须在他眼皮底下，适当的时候，这些人也能成为他设下的诱饵。

胜负未定，谁也说不准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