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炼狱说过,不介意鱼住小姐穿母亲的和服,她还是以不方便为由将自己的和服收拾了过来。她的眼鼻像母亲,但整体仍是破碎的华丽,配上乌金色的瞳与珠色白发,母亲的浅葱色和服与她实在不搭。不过若是再亲密些,她或许会故意选择穿瑠火的和服。
她爱穿紫色,今天是木槿色。
“鱼住小姐总是那么好闻。”炼狱埋在鱼住的肩中。
“就请抓紧闻吧,等我害臊了,便会拒绝您了。”
“团子也不行吗?”
“…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错了。……喜欢您!”
“不过,如果筹码合适,我倒会考虑一下。”她带着笑意。
“那就请等我的好消息吧!”
拥抱过后,炼狱一副餍足了的样子。他请鱼住再坐下聊一聊,确认过没有要事后,鱼住在炼狱面前跪坐了下来。
她发起话题:“您对令尊很上心。”
炼狱听懂了鱼住的意思,他垂下眼,笑意淡了些许:“母亲去世前,父亲他是一名既合格又伟大的父亲,经常会教导孩子们如何挥刀,并且期望着我与千寿朗也能成为炎柱,我常常以他为榜样…尽管现在,我仍将那时的父亲作为榜样。千寿郎出生后没多久母亲便去世了,他几乎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若是连我都怨恨父亲,那千寿郎和这个家…所以请您谅解他吧。”
当他抬眼看向她,她却垂着眼,似乎是恍惚,她的眼眶泛着粉。
她终于理解炼狱为何如此喜爱拥抱,若是如此,她便动了恻隐之心。
鱼住忽然张开双臂:
“炼狱先生,请让我再拥抱你吧。”
炼狱怔了一下,随即竟猝然倒在了鱼住腿间。
鱼住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和服温凉舒适,总能让人安静下来。炼狱蹭着她的和服,不敢大声呼吸。
她俯下前身,摩挲起炼狱蓬松的金发。金发摇曳,被悄悄漏出来的月光渲了些冷色的光彩,比阳光下耀眼的身影温柔蹁跹。
夜风拂过,檐下的风铃轻响。
“如果鱼住小姐死去,我相比父亲,又会如何…”炼狱的声音闷闷的。
为何呢?这青年说出如此沉重的话语,让她百思不解。
她不记得自己与炼狱共同经历的生死与情感,因此无法理解炼狱的情感逻辑。这份“重要性”像一份没有署名、没有内容的礼物,她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却被告知“它无比珍贵”。
死亡是假梦。她并非傲慢,她也失去了如许所爱之人,逼迫自己从无限悲恸中撕扯挣扎出来,最久不过十年。
“我若死去,您该更加努力地活着。”——为何一个她眼中“像太阳一样”的坚强之人,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家庭的重担、生存的压力,什么都让他看起来愈加坚强,为何只因爱人死亡却——她不够了解他。
“若您像令尊一样…我宁愿从未存在过。”
“真的…不能保证啊。”
月光如薄绢般铺在檐廊上,鱼住的手指穿过炼狱的发丝,仿佛在梳理一束散落的阳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与庭院里竹筒敲石的声响融为一体。
“炼狱先生…”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她的心第一次不关乎回报地想要更多地了解他。
炼狱没有回答。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年轻,眉宇间那道常年不散的坚毅此刻也化作了柔和的线条。
鱼住的指尖仍停留在炼狱的发间。这个动作让她想起抚摸受伤的雏鸟时的触感——同样温热,同样脆弱。
月光偏移了几分,炼狱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像一片飘落的枫叶,静静地栖息在她的膝上。
“鱼住小姐…”炼狱突然开口,虔诚般,“原谅我,也原谅父亲吧。…”
鱼住的手指僵住了。她想起槙寿郎看着自己时那混合着憎恶与眷恋的眼神。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菖蒲花凋零的香气。
“我…”她的声音像落在水面的花瓣,“何以成为你的重要之人…”
炼狱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却温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只是您。仅此而已。”
“狡猾啊,炼狱先生。……我似乎…就是这样爱上你的吧。”
“鱼住小姐重新爱上我了?”
鱼住哑笑一声:“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