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哥儿“唰”地红了脸,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羞耻!伤风败俗!那床榻都晃成什么样了!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些污人眼睛的画面甩出脑海。
可那画面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赶不走。
青哥儿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恨得牙痒痒。
他想起自己那日被秦月川揪着头发、刮着脸、骂得狗血淋头的情景,想起那些“不知廉耻”、“下贱坯子”、“不守男德”的恶毒字眼,想起自己哭着跑回家时满心的委屈和屈辱。
啊呸!
谁不知廉耻?谁不守男德?谁能比他更下贱?!
平日里装得那般清高,那般贞洁,别人多看一眼都要甩脸子,别人调笑几句就骂人家不知廉耻,还被称作什么“贞洁烈夫”
结果呢?
结果背地里,摆出那种……姿态,勾着自己的妻妹,还发出……那种声音!
青哥儿光是回想,脸上就烧得厉害,心里又忌又恨,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清高贞洁的影子?分明就……
比那些最下贱的风尘男子还要放浪几分!
亏他还有脸骂别人“不知廉耻”!亏他还有脸说什么“不守男德”!亏他还顶着那副清冷高洁的模样做全村男子的贞节牌坊!
秦月川这个下贱不要脸的老荡夫!
青哥儿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一股混合着忮恨、愤怒、羞耻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燥热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阿念姐姐一定是被他勾引的!
青哥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阿念姐姐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心智才恢复不久,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一定是秦月川这个老荡夫,用了那些下作手段,把阿念姐姐骗了!
怪不得他要把阿念姐姐看得那么紧!
怪不得他像条疯狗一样打骂所有靠近阿念姐姐的男子!
这个老毒夫!他就是想把阿念姐姐据为己有!
呸!青哥儿狠狠啐了一口!
他才是最配不上阿念姐姐的人!他才最没资格待在阿念姐姐身边!
不行!他要把阿念姐姐救出来!
青哥儿猛地坐起来,咬着唇,将手上的枕头攥得发紧!
他一定要想办法,把阿念姐姐身边这块又脏又臭的绊脚石踢开!
现在……他抓到那个老贱夫的把柄了。
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个把柄去对付他。
…………
与此同时,隔了几间房的赵玉,也同样无法入睡。
她闭着眼睛,却怎么也入不了眠。
在苏家她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那些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什么。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女郎,她已经娶夫好几年了。
那是……人在情动至极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
秦月川。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曾经是某种……近乎神圣的存在。
她记得第一次远远看见秦月川,是在清河边上,那时她刚从外面回村不久,去河边挑水,远远看见一个男子在洗衣,那人穿着最普通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低眉垂目,动作斯文,可就是这样朴素到极致的装扮,却掩不住他通身的气派,清冷、矜贵、疏离。
像天上的月,高不可攀。
她当时就看呆了,桶里的水溢出来溅湿了鞋面都没察觉。
后来她知道了,那是苏敏的夫郎,秦月川,村里最有名的那位贞洁烈夫。
她听说了他的种种事迹,如何对那些觊觎他的女子不假辞色,如何护着痴傻的妻妹。
她很是敬佩。
这样一个男子,身处陋室,独自支撑着一个家,操持内外,照顾幼妹,却始终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便是妻主常年不着家,也从无怨言,更无半点不轨之举。
多高洁的人啊。
赵玉偶尔在路上远远看到他,都会悄悄红了耳根,心跳加快几分,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情,敬仰?怜惜?还是某种更私密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甚至有时候会想,若自己是苏敏,有这样一位夫郎,哪里还舍得往外跑,定是日日守在家里,捧在手心都来不及。
可现在……
赵玉闭上眼,那些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那些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心口。
他居然和自己的妻妹……
赵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觉得难受极了。
她还是无法接受。
这样高不可攀的一个人,这样的出尘高贵,这样的端庄……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也许……他们只是……一时糊涂?
可,能在那种时辰就……
还有那般的声音……
怎么看都不像是头一回。
难道苏家那个阿念,比苏敏好那么多?好到让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等悖德□□之事?
赵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窗外,月色西沉,万籁俱寂。
赵家姐弟的房间里,各怀心事的两人,都睁着眼,盯着头顶虚无的黑暗,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