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说到最近做实验做到很晚,谢东说:“注意休息。”就几个字,语气很平。
但那天晚上她回实验室以后,发现门口放着一袋咖啡——便利店的罐装美式,两罐,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写着一个“X”。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他送的——毕竟只写了一个“X”。但她把那两罐咖啡放进冰箱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又过了两个星期。
那天夏天的排骨要得有点多了。食堂阿姨今天手抖,给她盛了满满两勺,米饭上面堆得小山一样。她努力吃了大半,最后还剩五六块吃不动了。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排骨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到了谢东的碗里。
动作完成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抬头看谢东。谢东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什么也没说,夹起来就吃了。
自然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没有“你吃不完了吗”之类的玩笑,也没有“谢谢”之类的礼貌用语。就是很自然地——她夹给他,他就吃了。好像这件事发生过一百次一样。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夏天低下头继续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心里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慢慢扩散。一种更沉的、更稳的感觉。像是冬天的时候把手插进温暖的外套口袋里,不需要刻意去感受,但温度一直在那里。
她吃完饭端盘子站起来的时候,谢东也站了起来。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走出门的时候,谢东忽然说了一句:“下周二见。”
夏天“嗯”了一声。
就这样。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他在说“下周二见”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夏天知道,从下周一到下周二之间的那三十几个小时,她会多一个盼头。
慢慢地,两个人的日常变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不需要约时间,不需要发消息确认,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仪式。星期二中午,第三食堂,靠窗那张桌子。这个约定不需要被说出来,它只是存在着,像引力一样自然。
夏天有时候会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翻遍了所有的文献,找不到一个精确的时间节点。大概不是某一次心跳加速,所有这些微小的瞬间叠在一起,量变到质变,最终凝固成一种稳定的形态。
就像晶体生长。 nucleation是个缓慢的过程,但一旦过了临界点,结构就会自己长出来。
她不知道她和谢东现在处于nucleation的哪个阶段。但她知道,这个晶体的形状已经隐隐可以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