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十几页的时候,她展示了一段代码。这段代码是她自己写的分析程序,用来处理一组异常值。她花了三分钟讲解这段代码的逻辑,期间全场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第十四页是那张散点图。当坐标轴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点和那条清晰的线性趋势线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前排有一个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夏天听到了,但没有反应。她只是用翻页笔指着那条趋势线说:“这个方向的斜率是零点七三,标准误差零点零二。P值小于零点零零一。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解释。”
她翻到第十五页。是一组验证实验的数据。她用了五分钟讲完。第十六页是另一组验证实验。又是五分钟。
到第十七页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那行字:“以上为全部实验结果,未包含任何主观推测。”
夏天把翻页笔放在讲台上,退后半步。
报告厅里安静了三秒。
那种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还在消化数据的安静。前排的一个教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旁边的人翻着手机——大概是在拍她前面的幻灯片。
三秒之后,主持人上台,笑着说“感谢夏博士的精彩报告”,然后问有没有人提问。
没有人举手。
她在四十五分钟的报告里,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用数据回答了。数据来源、样本量、误差控制、验证方法、代码逻辑——她全部摊开了,没有任何隐藏。你能想到的疑问,她的数据已经替你解答了。
主持人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举手。他笑了笑说:“看来夏博士的报告非常全面,把问题都讲透了。”
夏天没有等主持人说结束。她点了一下头,拿起讲台上的矿泉水瓶,转身从侧台走了下去。
后台的灯是暗的。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是干的。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瓶子拧上,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
她走了。从后台的侧门直接出去,沿着教学楼的走廊往实验室的方向走。报告厅里响起了掌声,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
观众席上,陈小雨在第三排。
她是鼓掌鼓得最用力的一个。两只手掌心对掌心地拍,拍了十几下,掌心开始发红发烫。她没有停。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她也没在意。
她看着侧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眼眶有一点点发热。
不是因为感动,也因为她替夏天觉得值。那些数据值得被看见。四十五分钟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张多余的幻灯片,没有一丝一毫的渲染和修饰。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这就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