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拆那副小猫对联。红底金字的,巴掌大,上联写"猫肥家润",下联写"人安岁丰",横批四个字——"喵星吉祥"。他举着那副对联在煤炭的猫窝旁边比了比位置,回头问姜梵:"贴这里行不行?"
姜梵从猫脑袋底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煤炭的窝摆在客厅角落的矮柜旁边,是一个圆形的绒布窝,边缘已经被猫抓出几道毛毛糙糙的痕迹。俞安手里那副小对联在暖光下红彤彤的,金粉的边缘闪着细碎的光。
"贴正就行。"姜梵说,"你贴。"
俞安从购物袋里翻出双面胶,撕了两条贴在背面,弯腰在猫窝旁边的墙壁上比了比位置,正正地按了上去。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横批微微调正了一些,再退后,点了点头。
煤炭全程蹲在姜梵腿边看着。它看着俞安把那张红彤彤的纸贴在了自己窝旁边的墙上,歪了歪脑袋,然后走过去凑近闻了闻,鼻子蹭了一下"喵星吉祥"的"喵"字。俞安伸手把它往旁边轻轻拨了拨,它又凑回去,在红纸上蹭了蹭腮帮子。
"它在标记领地。"姜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它觉得那是它的东西了。"
"本来就是它的。"俞安蹲在猫窝旁边,伸手摸了摸煤炭的后背,"给它贴的。"
姜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俞安蹲在地上摸猫的背影。暖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琥珀色里。煤炭在他手下呼噜着,尾巴绕着他的手腕。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他们买回来的年货,对联卷好了靠在墙角,福字还裹在塑料袋里没拆开,给猫的小对联已经贴好了,规规矩矩地贴在猫窝旁边的墙壁上,红底金字的,在暖光里像一小片亮堂堂的喜气。
俞安站起来转过身,看到姜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
姜梵摇了摇头。"没什么。就觉得——"他环顾了一圈客厅。茶几上的糖果袋子、墙角的对联、猫窝旁边那副红通通的小对联、玄关挂着的两个人的外套。"像家了。"
俞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走到茶几边,把那袋山楂糕拆开了,取了一块递到姜梵面前。"尝尝。"
姜梵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糕是软的,甜里带着一点酸,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他嚼着,看着俞安也取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两个人隔着客厅的暖光嚼着一块山楂糕,煤炭在他们脚边重新团成了一个毛球,呼噜声没停过。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灯笼在远处的街道上晃着。但屋里很暖,暖得让人忘了外面还是腊月二十八的冬夜。
姜梵嚼完那块山楂糕,把包装纸叠好丢进垃圾桶。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伸手从茶几上那堆年货里翻出那副卷好的对联展开看了看,红底黑字的,上联"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福满人间万象新"。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对俞安说:"除夕那天早上贴。"
"好。"俞安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碰到膝盖。"早上贴对联,下午包饺子。晚上看春晚。你要不要给你妈打个电话?她在三亚,应该也想你。"
姜梵想了想,点了点头。"明天打。跟她说奶豆腐的事。"他偏头看了俞安一眼,"她上次说买了奶豆腐给我寄,我问问她买到了没有。"
"她上次说要去俄罗斯买。"
"嗯。不知道去了没有。"姜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这个人想到了就做,可能已经在路上了。除夕那天说不定奶豆腐就到了。"
俞安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姜梵提到他妈的时候声音会变轻一点,像在说一件需要小心捧着的东西。他知道姜梵跟他妈的关系——她一直撑着公司,撑着这个家,把自己能还的都还了,后来把公司交给他,自己去了三亚晒太阳。她在电话里说"你爸的事你别管",她在微信里发来那片海的头像,她说要买俄罗斯的奶豆腐给他们寄过来。
"那你跟她说了我们一起过年的事吗。"俞安问。
"说了。她说好呀。"姜梵偏过头来看他,"还说了你的名字。"
"她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没别的。"姜梵想了想,"她应该挺高兴的。她高兴的时候反而话少。"
俞安没有说话。他往姜梵那边靠了靠,让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客厅的暖光笼着他们,煤炭在脚边重新团成了一个毛球。窗外的风偶尔拍一下玻璃,又退回去了。
"除夕给妈打个电话。"俞安说。
姜梵偏过头来看他。俞安喊的是"妈",不是"你妈",语气自然的像在说"一会儿把门带上"一样。他看着俞安,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你喊妈喊得挺顺。"
"早晚要喊。早点习惯。"俞安的嘴角也弯着,偏头看他,"反正奶豆腐都给我们寄了。"
姜梵没有说话。他靠在俞安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家居服的布料传过来,暖暖的,和他端来的那杯凉牛奶的温度刚好相反。他闭了一会儿眼,听着煤炭的呼噜声和窗外风穿过楼宇间隙的细碎声响。
"俞安。"他喊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春晚的时候给妈打电话。"
"嗯。"
"那我除夕晚上,用你的手机打。让她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样。"
俞安偏过头来,下巴搁在姜梵的头顶上。他的嘴唇贴着姜梵的头发,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行。"
煤炭在脚边又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个爪子蜷在胸前。它的呼噜声又大了一度,像是也在替这个即将到来的除夕感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