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来吗。我饿了。"
姜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下巴。"你去做饭。"
"我做饭难吃。"
"我知道。"姜梵的嘴角翘着,"你做的我都吃。你昨天早上说的。"
俞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家居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在床沿坐了两秒,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姜梵。
"那我做个蛋炒饭。"他说,"别的我不会。"
"好。"
俞安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梵裹在被子里,被子裹成了一个卷,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落下来,把那一小片枕面照得暖洋洋的。
"姜梵。"
"嗯。"
"你刚才说,我趴那儿的时候特别乖。"
"……嗯。"
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以后每天早上都能看到。"
他说完就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地远去了,然后是厨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蛋壳磕在碗沿上的脆响。
姜梵躺在被子里,看着俞安刚才趴过的那半边枕头。枕头面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压痕,几根黑色的短发落在灰蓝色的布料上,在光线里微微反着光。
他伸手,把那几根头发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它们轻轻吹走了。它们飘落在枕头上,和那些褶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俞安刚才趴过的那一小片布料里。那里还有一点温度,和那种熟悉的木质调气息混在一起。他闭着眼,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清脆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打一个很简单的拍子。
煤炭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在他脚边卧下来,尾巴搭着他的脚踝,呼噜声响了起来。
姜梵侧躺着,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听着煤炭的呼噜声,听着自己慢慢沉下去的心跳。他闭着眼笑了一下,很小,嘴角弯起来又松开,像一片被风轻轻碰了一下的叶子。
厨房里的俞安在打第二个蛋。蛋壳磕在碗沿上,又是一声脆响。然后是他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隔着一道走廊和半面墙,比平时大了一些,像在喊一个离自己有点远的人。
"蛋炒饭要加火腿肠吗。"
姜梵睁开眼。他朝着厨房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走廊那头。
"加。"
"葱花呢。"
"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的话就是不加。"
"……加。"
厨房里传来一声笑。很轻的,从嘴角漏出来的那种,带着锅铲翻动时的哗啦声一起传过来。然后俞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某个隔着一道墙的人听。
"那你起来洗漱。饭好了我叫你。"
姜梵嗯了一声。但他没有动。他还侧躺在床上,脸颊贴着俞安趴过的枕头,听着厨房里那些细碎的声响,听着锅里的油在噼啪作响,听着那只猫在自己脚边打着呼噜。午后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移过来,落在他的小腿上,暖洋洋的。
外面的世界有很多事情。有公司要管,有模型要跑,有六年的债要一点一点地还。但那些事情都在门外,都在走廊那头,都在将来某个时间点等着。
现在只有这一个下午。窄床、暖光、猫的呼噜声、厨房里锅铲碰撞的节奏。
还有一个他。
姜梵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慢慢坐起来。他的腰还是酸的,肩膀上的肌肉还带着昨天夜里被按过的触感。但他坐起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角那颗痣在午后的光里亮亮的。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经过走廊的时候他故意放轻了脚步,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俞安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握着锅铲在翻动着什么。锅里金黄色的蛋炒饭冒着热气,火腿肠切成小丁,葱花撒在表面,绿莹莹的。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安静,肩胛骨因为翻动的动作微微起伏着。
姜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俞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他看到姜梵靠在门框上,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翻炒。
"牙刷在洗手台抽屉里。"他说。"蓝色的那条毛巾还是你的。昨天给你洗过几遍了。"
"嗯。"
姜梵没有走。他靠在门框上又看了几秒,看俞安把蛋炒饭盛进白色的瓷碗里,看他把锅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水,看他转过身来端着碗朝自己走。俞安走到他面前,把碗递给他。
"趁热。"他说。
姜梵接过来。碗是烫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渗进去。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些金黄色的米粒,火腿肠丁和葱花均匀地散在表面,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鸡蛋和油的香味。
他抬起头来看俞安。
俞安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锅铲,头发还是乱的,家居服上沾着一点油星。他看着姜梵,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眼睛在午后的光里亮亮的。
姜梵往前倾了倾身,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又飘走了。
"谢谢。"姜梵说。
俞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不客气。男朋友。"
姜梵的耳尖慢悠悠地红了一层。他端着碗转过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俞安一眼。
"你吃了吗。"
"还没。锅里还有。"
"那你盛一碗,过来一起吃。"姜梵说,然后想了想,补了一句,"——坐沙发上吃。煤炭占了一个座,你坐另一边。"
俞安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客厅的背影。姜梵的脚踝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白,肩膀上还有一点昨晚留下的痕迹,从领口边缘隐隐约约地透出来。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碗放在茶几上,然后偏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俞安。"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