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想别的办法。"俞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看着他,"反正要去。"
姜梵低头喝汤,汤碗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的鼻子有一点酸。"行。"
一月十四号,姜梵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自己房间里收拾行李,俞安在楼下客厅跟他妈妈喝茶。他妈妈没让俞安帮忙收拾,只让他坐着,给他倒了杯热茶,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大半个晚上。她问了俞安一些话——他的学习,他的打算,他家里的情况——问得不紧不慢的,俞安答得也稳,茶续了两回。
姜梵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背包已经整理好了,就剩随身的一个小双肩包。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他妈妈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俞安坐在旁边,听到楼梯的声响转过头来看他。
"收拾好了?"
"嗯。"
姜梵妈妈睁开眼,站起来,走过去在儿子面前站定了。她伸手整了整姜梵的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房门合拢的轻响。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顶灯被关了一盏,只留着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光线暖黄而昏融,把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姜梵在俞安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四十。"
"那我来送你。"
"不用,我妈送我,早上——"
"我来。"俞安打断他,语气平稳但笃定,"你登机之前,我要见你。"
姜梵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雪花贴着窗户落下来,在玻璃上凝成一粒一粒的白点又化成水痕。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姜梵伸手碰了一下俞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搭上去,俞安把手翻过来,扣住了他的。
那个晚上他们就那么坐着。雪在窗外下了一整夜,地板上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一直没动过。谁都没说太多话,好像该说的之前都说完了,剩下的那种东西用不着说出来。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俞安站起来说要走了,姜梵送他到院门口。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俞安在门口转过身来,伸手把姜梵外套帽子上的落雪拂掉了,指腹蹭过他的额头。
"明天早上六点半,我来接你。"
"六点半?我九点才——"
"我想早点见你。"
姜梵站在雪地里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所有的话最后只化成一句:"好。"
俞安转身走了。雪还在下,他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延伸到巷口转弯的地方。姜梵站在门口看着那串脚印一点一点被新雪覆盖,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进屋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