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楼。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铺满了整条走廊，橘红色的光把白色的墙面染成暖色。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叠在一起——嗒、嗒、嗒。经过二楼走廊窗户的时候姜梵偏头看了一眼操场，塑胶跑道在夕阳里泛着软软的光，几个体育生在跑步，影子被拉得很长。

出了校门往左拐，那条梧桐巷子里的树影被夕阳拉得更长了，交错着铺了一地。两人走在人行道上，书包带子挂在同一边肩膀上，步频一致地往前走。有骑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车铃响了一下又远了；有拎着菜的大妈从对面走来，擦肩而过头也没回。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着，一片半黄的叶子从树上打着旋落下来，飘在两人之间。俞安伸手接住了，看了看，随手夹进了手里拿着的那本练习册里。

姜梵看着他这个动作，笑了一下。"你捡叶子干嘛。"

"挺好看的。"俞安把练习册合上，叶子在书页之间露出一小截深黄的边缘。

两人走了一段路。岔路口到了，往左边是俞安家的方向，往右边是姜梵家的方向。平时在这个路口两人会停下来道别，然后各走各的。但今天姜梵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俞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停，跟着走了右边那条路。

"你今天怎么走这边。"姜梵问。

"送你回去，再绕回去多走十分钟。"

"那你到家就晚了。"

"晚不了多少。"俞安走在他外侧，靠近马路的那一侧。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

到了姜梵家门口，凌霄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零星几朵还挂在藤上，颜色比夏天深了些。姜梵站在院门口转身看俞安，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俞安脸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金色。

"明天早上还来？"

"来。"俞安往后退了一步，书包带子在肩上晃了晃，"六点二十，巷口。"

"行。"

俞安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沿着人行道往反方向延伸。姜梵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一直看到他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晚风凉丝丝的，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深蓝色的编绳还贴着腕骨，银珠在玄关灯下亮了一下。他伸手碰了碰那颗珠子，嘴角弯了一下，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俞安到家之后给姜梵发了条消息："到了。"

姜梵回了一个"嗯"。

过了两分钟俞安又发了一条："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姜梵趴在床上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窗外九月初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打字回了一个"你也是"，发出去之后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俞安发过来三个字："晚安，姜梵。"

姜梵看着那个句号，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温的，沉沉的。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巷口。俞安站在电线杆旁边，秋天的晨光比夏天晚了一些才来，天边的云透着一层浅浅的橘白色。姜梵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俞安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姜梵今天多套了一件灰色薄外套。

俞安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走了。"

"你也是。"姜梵走上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俞安——他也换了件长袖校服，拉链拉到领口。两个人的外套颜色相近，站在清晨的人行道上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晨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夜露水和草叶的气息。他们并肩走向校门的方向，脚步落在同一个节拍上，谁都没有多说话，也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之间那种安静的、同步的、不言自明的默契。路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