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是温记的很清楚。
高二,他还没转文科的某节生物课,他困得要命,趴在桌上快睡着了,迷迷瞪瞪听到讲台上的老头在讲女性生理期卫生知识。
那时候理科班没有一个女生,老头操着一口方言调侃:“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以后要是给女朋友洗裤子,记住了,平常日子温水就行,月经期,你们必须用冷水,冷水才能洗掉血迹,温水蛋白质一凝固,就洗不掉了。”
他当时趴在手臂弯里,嘴一撇,觉得这关他屁事。此刻他垂着眼,温水把布料上的轻污冲净,他又上手搓揉,冲水,又换了一盆水,直到水清为止。
原来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记,只要跟她沾边,就会自己生根。
他拿过晾衣架,没有像平时见自己挂衣物那样随便用夹子夹住。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浅色面料,想起在体育课上听女生讨论过,说贴身衣服裆部如果总是闷着不容易干,很容易滋生细菌。
他极其自然地捏起内裤的裆部,避开边缘,把衣架钩子穿过那层布料撑开、理平,让裆部那一块布料以完全垂直的角度悬垂下来,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风空间。
整个儿看就像斜着晾的。
他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不会因为重力而合拢堆叠在一起。
嗯,perfect。
这时,卧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连允舒披着一件外套,迷迷糊糊地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炸得像个小鸟窝。
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怎么听到洗衣机在转……谁在洗衣服啊?”
陈是温站在阳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顺手洗了。早饭在桌上,热的,快去刷牙洗脸。”
连允舒揉眼睛的动作停了一下,视线越过他,落到阳台上那两件正在阳光下滴水、晾得整整齐齐的女性内衣上。她整个人怔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圆了。
“……陈是温,你——”她张着嘴,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那是、那是……”
陈是温看着她这副样子,反而弯了一下嘴角:“怎么,不是啊?”
连允舒指着阳台,“砰”地一声把卧室门关上了,门板后面传来她闷闷的、又羞又恼的声音:“……你变态啊!!”
陈是温站在阳台门口,阳光照着他微弯的眉眼。他低下头,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门板“砰”地一声合上,隔开了她羞愤的声音,也把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完整地关在了门后。
他伸手碰了碰桌上的小笼包,又摸了一下豆浆杯壁,然后拿起连允舒那个粉色水杯,把豆浆倒进去一半,又兑了点凉白开,大概估摸着是她喜欢的温度,拧紧杯盖放在餐桌上。
没过几分钟,卧室的门“咔嗒”一声被重新拉开了一条缝。
连允舒已经换上了日常的家居服,但头发还是炸着的,耳根那抹残留的红晕还没彻底褪干净。
她先是警惕地探出半个脑袋,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确认陈是温没站在门口堵她才走出来。
“对不起,下次洗我一定先告诉你,来吃早餐。”
她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摆好的早餐,又看了一眼鞋柜上那杯温度正好的豆浆。她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杯盖低头喝了一口。
陈是温低头剥了一个茶叶蛋,剥完后把光溜溜的蛋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才给自己也剥了一个。
“我妈几点走的?”连允舒挑出蛋黄放进他碗里,含含糊糊地问。
“七点多吧,说店里今天有事。”陈是温把蛋黄吃掉,“看你睡得跟个小猪一样,就没叫你。”
“你才是猪。”连允舒瞪了他一眼,“……那你呢?你今天去哪儿?”
陈是温嚼包子的动作慢下来了一点。他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去了。就在这儿待着。”
连允舒没有追问:“那你下午给我讲测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我不会做。”
陈是温抬起头,看着她。她已经开始低头喝豆浆了,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一小粒蛋黄。他看了几秒,低下头:“……行,我给你讲。”
连允舒刚放下豆浆杯,手机就震了一下。连母发来微信,让她去菜市场买点芥兰、虾,再挑块好牛肉回来,中午要做小炒牛肉。
连允舒放下手机,把碗筷顺手收了收,拎起门口那个帆布袋就要出门。
陈是温本来瘫在沙发上,见她起身,也没问去哪,站起来跟着她换鞋:“我跟你去。”
菜市场不远,拐过街角就是。两人挑完菜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榕城十月的天气向来不讲道理,刚刚还是薄薄一层云,转眼就是一阵大风卷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