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午休铃落下整四十分钟,喧闹的教学楼瞬间静了大半,大半学生都趴在课桌枕着手臂补觉,头顶吊扇慢悠悠旋转,扇叶切割着温吞的风,送来一缕浅淡的书页油墨味。
姜岐喃怀里揣着一只米白色帆布手提袋,指尖轻轻攥住袋绳,脚步放得极轻,鞋尖擦过瓷砖地面,连一点细碎声响都不肯发出来。
昨夜她在家折腾了半宿,亲手烤了一炉迷你芝士小蛋糕,又分装了满满一包牛乳软糖、白桃奶糕,全是甜度柔和不腻口的款式。接连两次碰壁,她细细复盘过缘由:第一次话多被嫌吵,第二次递冰水戳中他在意整洁的心思,这一次她干脆舍弃多余交谈,只用甜点示好,安安静静不打扰,总该不会再撞冷钉子。
她生得明艳,此刻刻意收敛了所有张扬,高马尾松松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细细梳理整齐,桃花眼垂着,长睫盖住眼底忐忑。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帆布袋里的甜点包装软乎乎抵着掌心,甜香透过布料丝丝缕缕漫出来。口袋里还塞着一张英语完形填空专项卷,是她整理的满分答题技巧,心底暗存盘算:若是甜点收下,便顺势和他分享英语解题思路,凭她中考满分的功底,总能寻到共通话题。
实验班教室只剩零星几个人,大半课桌都伏着沉睡的身影,唯独靠窗那一处座位,坐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懈。
宋昀坐在靠窗第三排,整张桌面铺得满满当当,数理试卷、演算草稿、碳素黑笔整齐码成一排,秩序分明。他上身纯白短袖校服,冷白的脊背微微前倾,整个人埋首于习题之间,乌黑柔软的黑发垂落一小缕,搭在光洁流畅的侧颈,脖颈线条从耳后一路顺滑往下,淡青色血管浅浅隐在薄皮之下,安静又柔和。
阳光斜斜从玻璃窗淌进教室,一半铺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卷面,一半温柔裹住他半张侧脸。锋利高峭的眉骨被柔光弱化,长密黑睫垂落,在眼下拓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薄唇轻轻抿着,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滑动,演算的动作平稳从容,周身裹着一层隔绝外界所有纷扰的沉静气场,周遭同学的轻浅呼吸、风扇嗡鸣,仿佛全都碰不到他分毫。
姜岐喃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他课桌侧边,站定在半米开外,不敢贸然出声惊扰,只静静垂眸望着桌前的少年。
她拎着帆布甜点袋,袋口微微敞开,芝士蛋糕的甜香悄悄飘向宋昀的方向。等候半晌,见他依旧没有抬眼的意思,她才极轻地往前半步,将帆布袋轻轻搁在他桌面空余的角落,指尖碰过桌沿冰凉的实木,小声开口,语调压得又轻又软,生怕扰了他刷题的节奏。
“宋昀,午休时间稍微歇一会儿吧,我自己做的小蛋糕和奶糖,不腻,你尝尝?不会耽误很久的。”
话音落下,她便安分垂手站在一旁,眼尾弯起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视线牢牢黏在他垂着的侧脸上,静静等他回应。
宋昀笔尖滑动的动作顿了半秒。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眼尾余光淡淡扫过桌角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零食袋,眉峰极轻地蹙起一道浅淡的褶皱,那一点细微的情绪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几秒安静的沉寂过后,他才掀动薄唇,声线低沉清淡,没有抬眼,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面前满是演算步骤的习题卷上,字句简短直白,不带半分婉转余地。
“不用,会耽误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