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哨声吹响，各班有序带回教学楼，人群潮水般往前涌动，姜岐喃一步三回头，目光追着宋昀走下领奖台的背影。他走得很慢，独自一人，没有结伴同行的朋友，脊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碎光一层一层铺下来，孤单又清冷。

回到教室分好座位，姜岐喃运气不算差，教室靠窗的走廊外侧有一排长椅，午休时间不用回宿舍，趴在栏杆上就能看清隔壁实验班的窗口——宋昀就在实验班靠窗的位置。

正午的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发出轻微嗡鸣。姜岐喃揣着一本英语单词本，轻手轻脚溜到走廊栏杆边，手肘撑着凉凉的石栏，脸颊贴在小臂上，视线直直投向隔壁教室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少年正低头埋在习题册里刷题，桌面摊满数理试卷，笔尖在纸面匀速滑动，动作平稳从容。阳光从实验班窗户斜斜切进去，一半落在习题册上，一半裹住他半边侧脸，锋利的下颌线被柔光柔化了少许，长睫随着垂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偶尔停下笔，指尖捏着黑色水笔转两圈，骨节分明的手转笔动作流畅，没有半分慌乱。

他全程没有抬头，周身安静得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连周遭同学打闹的声响，都好像碰不到他分毫。

姜岐喃看得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单词本上印着的英文单词，心底悄悄盘算。他数理再厉害又怎样，下次若是有英语小组活动，她总能找到和他搭话的机会，凭她满分的功底，不至于连共同话题都找不到。

正想得入神，实验班内的宋昀忽然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他像是感知到了远处投来的视线，缓缓、缓缓地抬起眼。

长睫轻轻向上掀起，那双淡漠平静的眼眸直直穿过两扇窗户，精准对上了栏杆外姜岐喃的目光。

距离不算近，隔着走廊、两扇玻璃窗，可那道清冷寡淡的视线却清晰地撞进她眼底，像一捧冰凉的山泉水，猝不及防浇在她发烫的心思上。

姜岐喃浑身一僵，呼吸猛地顿住。

心脏在胸腔里骤然疯狂跳动，砰砰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快得像是要冲破肋骨。温热的血气顺着脖颈一路冲上耳尖，两瓣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连脸颊都跟着烧起来，手里的英语单词本差点没抓稳，哗啦一声往栏杆外滑了半寸。

她清清楚楚看见，宋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短短半秒，看清她明目张胆的注视后，没有半分波澜，睫羽淡淡一垂，若无其事地转回头，重新落回面前的习题册，仿佛方才那场隔空对视从未发生过，连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都没有留下。

冷淡，疏离，毫不在意。

姜岐喃望着他重新垂下去的侧脸，指尖紧紧攥住单词本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胸腔里狂乱的心跳半分没有平息，耳尖依旧烫得厉害，明明是被对方漠然无视，心底那点想要攻克这座冰山的念头，反倒愈发浓烈清晰。

风穿过走廊，卷起她垂在颊边的碎发，她望着实验班窗口那道清冷安静的身影，桃花眼底盛着不服输的光亮，轻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宋昀，两个月而已，我一定会让你主动多看我几眼。”

她中考英语满分，脑子不差，长相亮眼，哪怕前路全是翻车碰壁，她也不打算轻易退缩。

高台之上那抹清冷如月的身影，注定要成为她整个青春里，最想要靠近的一座高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