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下了楼梯,缓缓朝别墅大门走去。
林若溪因为脚步缓慢走到了最后,她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抬眼瞥了一眼门口的几人,见他们正拿着黑皮笔记本低声说着什么。
林若溪又朝另一边看去。
中岛台上,那个明黄色的海绵宝宝马克杯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顿了顿,她收回眼神,继续迈出步子,朝厨房走去。
重新拿起那个明黄色的马克杯,林若溪一手握着杯柄,一手托着底座,缓缓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近了,秦皖熙看见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就道:“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然还是我扶着你吧。”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林若溪礼貌道,“可能是因为最近有些感冒,别传染给你。”
“那好吧。”
陈琰青站在门外的台阶侧面,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林若溪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她紧握着杯柄的右手上。
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有些奇怪。
“林小姐,”陈琰青忽然开口,语气平静,“能让我看看这个杯子吗?”
林若溪一愣,眉间微微蹙起,但还是没拒绝,她将托着底座的手松开,递过去的同时依旧紧捏着杯柄:“……怎么了吗?”
她的声音莫名有些紧绷。
陈琰青伸出手:“能把它给我吗?”
直到此时,众人才注意到林若溪泛白的指节。
那力道大的不太正常。
为什么要这样拿着马克杯?或者……她的手里除了马克杯,还有什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若溪抿了抿嘴唇,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指。
杯子被陈琰青接了过去。
林若溪的右手垂下,指节处残留着用力握压后的苍白痕迹,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个杯子,小鱼一直很喜欢,不太愿意让别人碰。”她轻声解释,声音有些飘忽,“不过……你们是在帮她,她应该不会介意的。”
陈琰青没说话,只是仔细地检查着这个马克杯,里外翻转,查看杯口,杯壁,杯底。
但那的确是一个普通的马克杯,并没有什么暗槽之类的特殊之处。
于是他就把马克杯还给她:“谢谢你的理解和配合。”
林若溪伸手欲要去接,就在交接的刹那,她忽然偏过头,闷闷地咳嗽了几声,在那之后,她再次用之前的姿势将它捧在身前。
她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也许是好友离世的打击加上身体不适,睡眠不足,又或许是低血糖的影响还未完全散去。
她略显疲惫地眨了眨眼,低声道:“我们走吧,各位警官。”
可她的脚刚迈出一步,陈琰青就继续道:“可能要稍微等一下。”
“……”
林若溪顿住了脚步。
陈琰青:“为了保证后续勘查的现场完整性,避免无意中带走或遗留任何可能相关的物品。离开前,我需要对各位随身携带的物品进行一次简单的例行检查。希望大家理解配合。”
林若溪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
张砚石已经心领神会,从队伍左边开始,依次示意他们打开随身的小包或出示口袋里的物品。
没等林若溪做出更多反应,秦皖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语气温和但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林小姐,麻烦你了,我简单看一下就好。”
林若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说是简单检查,但陈琰青这话明摆着就是告诉众人林若溪可能有转移物证的嫌疑,所以秦皖熙还是搜的很仔细。
林若溪今天穿的衣服很简洁,米色针织衫没有口袋,只有牛仔裤的前侧有两个浅口袋,一番搜查下来,秦皖熙只在里面找到手机和钥匙。
见搜不出什么,秦皖熙就收了手,看向陈琰青。
陈琰青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只是最平常不过的程序,他侧身让开门口:“没问题了,我们走吧。”
林若溪捧着杯子道:“301的钥匙……我没带在身上。平时基本不会过去,所以我都放在家里了,我可能需要先回去取一下。”
“可以。”陈琰青没有阻拦,只是看了一眼手表,“请尽快,我们在这里等你。”
林若溪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侧身从众人之间穿过,走出了这栋冰冷空旷的别墅。
正午将近,阳光白晃晃地洒下来,落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林若溪反而觉得浑身都快凉透了。
她挺着背脊,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自然一些。
直到离开那些仿佛能把她看穿的视线。
她站在自己的家门前,脸色惨白连面容锁都识别不出来,无奈之下,她只好拿出钥匙去开门。
两扇厚门打开,林若溪钻进去,抬手将门合上,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高度的精神紧绷让她感到手脚发麻,头晕目眩,她软着身子,靠在厚实的木门上缓缓向下滑去,直到坐在地上。
马克杯触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呼吸平复了些,咽了一口唾沫,缓缓松开了手。
手掌间,赫然嵌着一枚不大不小的钥匙,因为用力抓握,指节都在发颤。
她抖着手,呆愣地注视着那枚钥匙。
嘴唇嗫嚅一阵,喃喃道:“……我尽力了。”
“小鱼……我……我真的尽力了……”
“我没本事……没本事帮你把它们都毁掉……但是……这样……这样他们应该就找不到了吧……”
“你……你别怪我……”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
“我真的……不欠你们什么了……”
林若溪呜咽着将自己蜷缩起来,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高领毛衣因为这个动作曲折了不少,再也遮盖不住她垂下的脖颈。
昏暗里,露出的那截苍白脖颈上,居然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褐色的伤痕。
……
大约五分钟后,林若溪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眼眶的红肿很明显,鼻尖也微微发红,秦皖熙见状,关切地问了一句。
林若溪只是微微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刚才回去,把两个杯子放在一起……看着它们,想起太多以前的事,一下子没忍住……”
对此众人没有再细问,只是劝解人死不能复生,还要向前看。
林若溪苍白的嘴唇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跟随他们上了车,一起朝二区赶去。
沈惊澜的别墅比虞白的还要冷清。
打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微尘气息扑面而来,客厅宽敞,家具齐全且崭新,却覆盖着一层薄灰,几乎没有什么居住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