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三人终于重新回到庭院门口。
苏池晏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却迟疑着没有立刻推开。
他转过身,不太放心的叮嘱,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见了我爸妈,我就按之前商量好的说,你们是我大学同学……我教你们的那套说辞,都记牢了没有?千万别露馅。”
顾城渊:“你都说了多少遍,傻子都记住了。”
苏池晏:“那好,我问你们……你们大学是学的什么专业?”
顾城渊:“艺术设计。”
苏池晏:“哪所学校?”
白翊:“北艺。”
“全名。”
“北弦中医艺术。”
“在哪?”
“城北余泠路二号街尽头。”
“你们来南城干什么?”
顾城渊:“采风,找设计灵感。”
“你们是哪里人?”
白翊:“宁海人。”
苏池晏:“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你们今年多少岁?”
“二十二。”顾城渊答道,“与你同岁。”
一切都对上了,但苏池晏担心还有什么遗漏,垂下眼睫仔细想着。
结果还没思考多久,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后揽了几步,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好儿子,三天没见着你爹,有没有倍感思念啊?”
“……”
三人一愣,抬头望去,瞧见了门口的苏晏州。
以往的苏峰主爱穿广袖长衫,现在穿的则是白衫墨青长裤,外边配了一件浅青色的马褂,边缘还镶了些金丝。
金丝眼镜背后的一双眼睛还是记忆中那般笑眯眯的,此时正随意揉着苏池晏的脑袋。
“爸你不要碰我的发型!”
“小兔崽子,多大个人还发型……”苏晏州松开手,转眼去看门外的两人,“你们就是这小子的朋友吧,哎呀真是一表人才,快进来快进来,筷子都给你们备好了。”
白翊和顾城渊回忆着苏池晏之前教过的,唤了一声“苏叔叔”然后就跟着两人进去了。
刚进屋,他们就看见迎出来的池钰涵。
她也如记忆里那般柔和,一身浅白收腰长裙外拢着垂感极好的草青外衫,墨发被随意拢在颈侧,尤其是那双浅碧色的眼睛,整个人瞧上去如春水一般灵动。
她一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池晏和苏晏州都朝她靠过去,一眨眼的功夫,池钰涵的周围就围着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夫人,你怎么又穿这么薄,现在天冷了,得多添衣裳。”
“家里开了空调的,不打紧。”池钰涵说,“这条裙子是你上次陪我去挑的,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但是裙子没夫人好看。”
“……油嘴滑舌。”
或许是被冷落了,苏池晏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妈,你们下次去城北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一睡醒人就不见了……下次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池钰涵笑道:“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你还睡着,总不能把你叫醒了,你要是想去,下回带着你。”
“真的?!”苏池晏惊喜一瞬,“你们以前不是不让我跟着去吗?”
苏晏州在另一边接话,语气调侃:“那是因为你以前是小兔崽子,毛没长齐。现在……算是大兔崽子了,自然能出去见见世面了。”
苏池晏:“……爸你下次能不能换一个好听一点的叫法?”
“……”
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模样,顾城渊微微偏头,靠近身侧的白翊,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感慨:“其实那些年,我也曾想过,若是苏峰主与苏夫人都还在,苍幽山也未曾遭遇那般劫难,他们一家……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白翊侧眼看他,顺着话问:“所以在你的预想里,是何种模样?”
顾城渊:“……与眼前这般,大差不差。”
父子俩还在叽叽喳喳地斗嘴,池钰涵拨开他俩,转向另一边的白翊与顾城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们两个一向这样,没个正形,让两位见笑了……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吧。”
正巧此时忙活的王姨也招呼着:“苏夫人,菜都上齐了。”
“哎,好。”池钰涵应了一声,“正好,你们和池晏先去洗个手,然后就过来吃饭吧。”
苏池晏闻言,也不黏着池钰涵了,朝两人挥了挥手:“走吧。”
白翊与顾城渊会意,迈步跟上。
趁着洗手的功夫,苏晏州又抽查了一些待会可能会问到的问题,然后才在苏晏州地催促下入了座。
可能是今天池钰涵和苏晏州回来了,也有可能是苏池晏那时说的“有朋友要来,多做些菜”被王姨听进去了,饭桌上的菜式确实很多,十分丰盛。
“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池钰涵已然落座,先招呼了一群人动筷,然后才转向苏池晏,“池晏,先别光顾着自己吃,好好介绍一下呀。”
苏池晏咬着鸡腿,眨了眨眼:“都是我大学校友嘛。穿白衣裳瞧着很文气的是白翊,另外一个是顾城渊,他们俩专业学的艺术设计。”
苏晏州乐呵呵地道:“不是一个专业啊,我还以为两位同学也是学中医的呢……艺术设计好啊,有想法,有创造力。”
苏池晏:“我跟他们认识也是碰巧,一次校赛认识的……爸,我以前跟你提过他们的,你当时又忙着捣鼓你那些瓶瓶罐罐了,肯定没听我说话。”
苏晏州一愣,原本还奇怪之前没听苏池晏提起,结果听了这番话,觉得自己不在理,就打了个哈哈过去:“哈哈,是吗?我怎么没印象了?我就记得你之前提过,一个姓白一个姓顾嘛……只是年纪大了记不住全名而已。”
苏池晏暗自松了口气,赶紧又给父母碗里各夹了块排骨,试图转移注意力:“爸妈,你们也吃,王姨今天发挥超常!”
饭桌上,顾城渊和白翊举止斯文从容,用餐姿势虽与现代人略有差异,尤其是白翊,特别端正雅致,却也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独特的赏心悦目。
池钰涵见了,随口问道:“两位同学都是哪里人?看这气质涵养,不太像北弦本地人。”
这个问题事先排练过,白翊搁下筷子,抬头温声答道:“我们是宁海人。”
池钰涵:“宁海啊……怪不得举手投足都这么斯文,这点池晏你得跟两位学学,你有时候太浮躁了。”
苏池晏叼着鸡骨头,含糊不清地抗议:“我这叫性情洒脱,不拘小节!”
池钰涵给他夹菜:“别跟你爸学。”
而后又问白翊:“我听池晏说你们这次是来南城采风的,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呢?要是时间充裕,可以让池晏带你们好好逛逛,南城还是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地方。”
白翊装作思考,实则是背答案:“灵感这种东西,往往都是一瞬间,或许一两周,或许更长些。最近旅游旺季,实在订不着酒店,这几日,恐怕要叨扰叔叔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么客气干什么。”池钰涵笑道,“我们俩工作忙,经常留他一个人在家,你们来了正好,年轻人多交流,也热闹。千万别客气,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白翊和顾城渊一起道了一句“麻烦了”,然后继续拿起筷子去夹菜。
看着这行云流水般的对话,苏池晏悬着的心终于往下放了放。
还好还好,没露馅就好。
……
有惊无险地吃完一顿饭,临近末尾,池钰涵安排好了房间,苏池晏原本拉着白翊他们就要上楼,结果被苏晏州叫住。
苏池晏心下一惊,以为是被看出了什么端倪,只好放开白翊,重新走了回去。
“怎么了爸?”
苏晏州却从兜里摸出三张纸券,在苏池晏面前晃了晃:“你最近不是爱看那个电视剧吗,正巧两个主演在城北有演出,我托朋友要了三张前排的票。本来想着我和你妈陪你去看,结果那天缉灵司临时有案卷要出,去不成了。”
“正好你朋友也来了,我就想着让你们去看。”
苏池晏眼睛一亮,接过那三张门票,上边正是《虞骨煞》的话剧版的字样。
“太好了,谢谢爸,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儿子的。”
苏晏州这会吃完饭,又把搁在一旁的折扇拿在手里:“你这话说的,你和你妈都在我心里呢。”
“干什么突然这么肉麻。”苏池晏收好三张票,冲他嘿嘿笑了一下,“那我先带小白他们上楼了!”
苏晏州乐呵地挥挥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