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白霁寒把那盆薄荷和那盆多肉移到窗台内侧,靠在墙角,让它们并排立着。两根细绳在暮色里垂着,浅绿色和深蓝色,并排系在各自的花盆边沿,末端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两封正在被各自合拢的信,各自在各自的折痕处停留。她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根从院子里带回来的浅绿色细绳,触感和之前一样,干燥而柔软,像是已经被风干透了,正在缓慢地适应新的环境和湿度。
出发前一晚,白霁寒在笔记本里写道:“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把该带的都带上了,信、地址、那根细绳。如果找不到她,我至少可以看看她住过的房间和窗台。如果她已经不在了,我会把铁盒里那封信留在她窗台上。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哭,但我会好好记得。”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然后把铁盒端起来,放在行李箱最上面,拉上拉链。
第二天早上,她背着那个行李箱出了门。阳台上的薄荷和多肉还放在窗台上,她出发之前给它们浇了最后一次水,蹲下来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上了阳台门。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窗台上的植物照得微微发亮。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浅绿色的细绳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放轻的回应,正在缓慢地合上它自己的折痕。
白霁寒关上门,走出了小院。那扇铁灰色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像一个正在被确认的动作,正在被缓慢地收进她即将展开的旅程里。她不知道那座小城在等的人是否还在,但她知道那扇窗台上会有一盆等待被浇水的薄荷,正在窗台边沿安静地绿着,等着她找到它,等着她把自己这些年反复折叠的信纸,沿着那道已经磨损成灰白的绳痕,重新摊平在它该在的位置上。风穿过楼宇之间,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紧了一些,继续往前走。她知道,她正在靠近一扇她还没有见过的窗台,正在靠近一盆她只隔着信纸浇过水的薄荷,正在靠近那个写了最后一封信之后再也没有落笔的人。无论她还在不在,她都要去,像一个句子已经写到了最后一行,正沿着纸页的边沿,缓慢地朝它自己的终点合拢。而她会在那个终点处停留,直到那封信被完全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