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笑意不减。
“那现在呢？”
门锁咔哒一声。
陆闻舟收回手。
“为了你。”
沈厌眼底金色轻轻亮了一下。
封锁门打开。
冷气迎面涌出。
里面只有一个冷冻舱。
比外面所有舱体都大，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旧管线和能源舱。舱体表面覆盖着厚厚冰霜，透过模糊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一具已经死亡很久的实验体。
它不像外面那些SY实验体那样腐烂。
更完整。
也更安静。
像一具被时间封存的失败神像。
陆闻舟走近，抹掉玻璃上的冰霜。
实验体的颅骨位置，嵌着一颗纯黑色晶核。
不是普通感染体的灰白晶核。
也不是沈厌之前吞噬过的那些带着杂质的高阶晶核。
它很黑。
黑得像把所有光都吞了进去。
哪怕隔着舱体，沈厌也能感觉到里面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的能量。
体内病毒瞬间暴动。
不是普通饥饿。
是更古老、更本能的渴望。
像一只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见了足以让它完成最后蜕变的血肉。
沈厌向前走了一步。
陆闻舟伸手拦住他。
“别急。”
沈厌垂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手。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金色瞳孔里隐约浮出更深的暗色。
“那是什么？”
“纯S级晶核。”
陆闻舟声音沉了些。
“白塔最高等级王壳实验体留下的核心。”
沈厌看着舱体里的黑色晶核。
“你找的就是它？”
“嗯。”
“找了很久？”
“很久。”
陆闻舟看着那颗晶核，眉眼间罕见地浮出一点凝重。
“它被封存了很多年。记录里只说白塔曾经制造过一个最接近成功的王壳，但最后意识完全崩毁，身体死亡，只剩下核心晶核被保存。后来资料丢失，我一直没找到封存位置。”
“没想到在这里。”
沈厌笑了一下。
“看来雷啸也不是完全没用。”
陆闻舟没有笑。
“这颗晶核能量太强。”
“比之前那些都强？”
“不是一个等级。”
沈厌抬手，指尖隔着舱体点了点那颗黑色晶核的位置。
病毒在他体内疯狂撞击，像要撕开皮肤冲出去。
疼。
也很饿。
那种饥饿几乎能吞掉理智。
他却笑得更漂亮了。
“听起来很好吃。”
“现在吞噬风险很大。”陆闻舟说，“它不是单纯能量核心，里面残留着失败王壳的病毒本源。如果你直接吞下去，很可能被它反向污染。”
“会怎么样？”
“彻底失去神志。”
陆闻舟看着他。
“变成没有意识的真正丧尸王。”
这句话让封存室安静下来。
外面的实验体残骸还没有完全冷却，SY-01那张和沈厌相似的脸也还躺在血泊里。
没有意识的真正丧尸王。
这听起来很像那些失败品最终想要抵达的结局。
王权还在。
名字没了。
沈厌看着黑色晶核，忽然低声笑了。
“陆博士。”
“嗯。”
“你不是会把我拉回来吗？”
陆闻舟没有立刻说话。
沈厌转头看他。
金色眼睛里已经浮出一点黑色。
可他看陆闻舟的眼神仍旧很清醒。
甚至带着一点熟悉的、危险又轻佻的信任。
“我信你。”
陆闻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精神链接在这一刻变得很清晰。
清晰到他能感觉到沈厌体内病毒的躁动，也能感觉到他压在躁动之下的决定。
沈厌不是被饥饿推着走。
他是自己选择往前走。
陆闻舟知道拦不住。
也不该拦。
王要加冕，就必须吞下足以让他成为王的东西。
他能做的，是在王跌进深渊时，把人拉回来。
陆闻舟收回手。
“我会拉你回来。”
沈厌笑了。
“这才对。”
他抬手，病毒纹路覆盖冷冻舱。
厚重玻璃在黑金色纹路里一点点开裂，冷气疯狂外泄。实验体已经死亡的身体暴露出来，颅骨里的纯黑色晶核微微震动，像感应到新的宿主。
沈厌伸手，把晶核取了出来。
晶核离开颅骨的一瞬间，整个封存室的灯光都暗了一下。
陆闻舟看着他。
没有催促。
也没有再阻止。
沈厌把那颗纯黑色晶核举到眼前。
晶核表面流动着极细的黑色纹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他能听见召唤。
不是之前领主级时那道遥远的王座召唤。
这一次，王座就在他身体里。
只差最后一块骨头。
沈厌低头看向陆闻舟。
“如果我真的变成没有意识的丧尸王……”
陆闻舟看着他。
沈厌笑了笑。
“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
陆闻舟回答得很快。
沈厌挑眉。
陆闻舟说：“我会把你抢回来。”
沈厌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亮起来。
“陆博士。”
“嗯。”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陆闻舟神情不变。
“吞吧。”
沈厌低笑一声。
然后，当着陆闻舟的面，把那颗纯黑色S级晶核送入口中。
晶核入口的瞬间，封存室里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落下来。
沈厌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恐怖的病毒威压从他体内炸开。
地面裂开。
墙壁上的金属板扭曲变形。
冷冻舱一个接一个爆裂，碎片悬浮在空中，又被无形力量碾成粉末。
陆闻舟站在风暴中心，衣角被狂暴气流掀起。
精神链接那端，沈厌的意识像被一片黑色海潮瞬间吞没。
金色光芒急速暗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冷、更没有人性的黑。
陆闻舟抬头。
黑暗里，沈厌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从金色，彻底变成了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