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杀进村的……”法拉达抽着气哼哼,“他们……早就埋伏在村里了……那可不是我安排的……”
“什么?”秦冶立刻俯身凑近法拉达追问,“早就埋伏?怎么个埋伏法?埋伏了多少人?”
“我没法知道细节,”法拉达吸了吸鼻涕泡摇摇头,继续道,“他们是不会让我这种小角色知道那些详细计划的……我只能猜测……袭击发生前已经埋伏了一小部分,发出信号后……又闯进来大部分……”
“你发的信号,对吧?”秦冶压低嗓音问。
法拉达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喉结来回滚动,嘴唇颤抖不已,但嘴里就是挤不出半个字的狡辩。
“那么安排埋伏的人又是谁?这人肯定也是内鬼吧?而且还身份不低?”秦冶说着啪啪拍打了两下树枝,又低头更凑近了些法拉达问。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从脸侧垂下来,发梢几乎扫到了法拉达的额前,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一道细长、摇晃的阴影。
“对!”法拉达猛地抬头,回应干脆得出乎秦冶预料,他的口气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那个人叫托斯泰因!你记得吗?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你父亲非常信任他,把他当作没有血缘的父兄那样敬重,可他背叛了你父亲。”说到这儿法拉达突然激动起来瞪大了眼睛,“就因为科约特维给的更多!”
“你别急着审判他,那个什么托斯泰因,”秦冶的口气冷漠疏离到让法拉达疑惑,“你回答我,是你配合他传递消息完成里应外合的没错吧?”
法拉达立刻绷紧了脸咬住下唇,接着又摇头像是碎碎念似的反复强调:“不是我……我没办法……我只是一个奴隶……我根本不敢拒绝……”
“如果科约特维告诉你为他做事,能把你和你母亲送回法兰克,离开这个你恨透了的北方国度,你会怎么想?”秦冶微微歪头又问,“你真的只是被逼无奈?”
法拉达的表情有些凝滞,好像突然看到了眼前凭空出现的什么关于他的罪证,这短短的沉默对秦冶来说是足够有力的证据。
片刻后法拉达嘴角抽搐似的扯了扯,笑得充满自嘲和无奈。
“我母亲早就死了,死在你父亲的后厨里。”法拉达摇着头像是在抽搐地笑着又像是在抽泣,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像是喉咙里被盐水和灰烬混合的东西糊住了,“她根本无法在这个充满罪恶和疯狂的土地上生存下来,她受了太多苦,甚至连我也是她所受的罪孽的象征。”顿了顿法拉达嘴角的扭曲弧度更加阴沉了,“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愿意为了我母亲背弃我的北方血统,反正我的生父是个穿起裤子不认人的畜生,根本不在乎他的亲儿和他母亲一起做了奴隶,永无出头之日,而我母亲,至少她养育了我,还教我读书识字,让我知道西方我真正的故乡是主眷顾的乐园……”
秦冶不得不打断他说道:“听着,我最想知道的是真相,除了早有埋伏,里应外合,托斯泰因是内鬼之外,你还知道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这就是我找你的目的。”
法拉达飞快眨眨眼,眼里有迷茫也有怀疑更有些微诡异的惊喜。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告诉你当年海厄波尔发生了什么,你……就会放过我?”法拉达的呼吸越发局促起来,“你……你能不杀我?”
“我要杀你,早就动手了,何必听你东拉西扯说那些废话?”秦冶的嗓音和眼神都冰冷且平静,“我已经调查了十年,你的叙述最好不是把我当傻子耍,这是你能活下来的前提。”
法拉达听完,眼里光芒黯去,接着他深深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