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话音刚落自己就怔住了,他像是慢慢看清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双眼越瞪越大,表情越来越惊恐。刚开始他那惊恐的眼神更像是盯着眼前的虚空某一点,很快他的视线就被锁定在秦冶脸上,身体一边变得僵硬一遍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秦冶没有动。她只是缓缓勾起一边嘴角,目光牢牢钉在男人的脸上。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摸武器,没有改变坐姿,仅仅如此,男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抖起来。他的脸色在几个呼吸之间褪尽了血色,白得像火堆边那层被烧透的灰烬,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眼神抽搐似的乱飞,然后迅速收回来,落在秦冶的靴子上。
秦冶总算看明白了,他之所以看起来像是在抽搐,只是脑子里正在左右互搏——到底应该扭头就跑,还是继续跟秦冶周旋。
最终男人选择了后者。
“我……我曾经是个生意人,”男人说着舔了舔颤抖的嘴唇,“我只是为了我妻子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只是为了老婆?”秦冶微微皱起眉头偏了偏脑袋又问,“那你丈母娘可要伤心了,她为了你可真是绞尽脑汁,甚至不惧危险啊。”
男人刚刚才有些回温的面庞瞬间又是刷地惨白,他猛地站起身追问秦冶:“你对托芙蕾德做了什么??”
秦冶差点笑出声。
天哪,谁能想到她山穷水尽的时候,居然能因为一缕青烟,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中撞见自己曾经失之交臂的目标人物。
当然之前的秦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探探对面虚实。大冬天的被迫进山,身为外行却带着齐全装备,综合这些信息秦冶很自然地就立刻联想到,这个男人继续留在舒适的山下聚落家中会有危险,这不就是有人追杀上门的意思吗?
同样自然而然的,秦冶当时脑子里就紧跟着蹦出一根问题:是我吗?那个追杀上门让这男人落荒而逃的家伙?
当然产生这个想法时秦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反正试探试探对秦冶来说谈不上任何代价和后果,万一呢?
没想到,秦冶就这么中彩了。
果然点亮俯瞰点之后玩家总会在地图上发现惊喜。
或者说,高低有些收获,对,一定是这样的。
“你把她和你妻子丢在家里自己逃进山里之前,就没担心她们会因为你陷入危险?”秦冶不急着站起来,只是保持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微仰起头看向男人,“哦不对,你还有孩子对吧?罗贝尔?或者说……法拉达?”
男人本来就圆蹬的双眼瞪得更大了,眼球就像是立刻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但这也只是短短片刻,之后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秦冶还以为他要一屁股坐下去了,然而并没有。
“你终于……还是找来了。”法拉达扯了扯嘴角笑容凄凉,“整整十年,我躲了十年,还以为日子终于走上正轨,能够永远摆脱那场噩梦……”
“等等。”秦冶竖起一根手指打断法拉达,“噩梦?你说的是……十年前的海厄波尔……那个晚上?”
听到海厄波尔这个地名法拉达明显立刻紧张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名词,对艾沃尔来说,还是一段被血浸透的回忆。
然而秦冶却不得不打断一下自己了。
现在的她,只能确定这个法拉达和海厄波尔覆灭有直接关系,却无法确定他到底在那桩惨案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只是看对方这个逃避了十年的态度,大概率干过对不起秦冶,或者说对不起艾沃尔全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