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的风反而比山脊小,因为周围的几块巨石挡住了大部分气流。秦冶将自己整个身体拉上岩台后,她翻个身就仰面躺下面对无垠天空,突然感到那些被夕阳灼烧的云朵似乎很快就要压到自己身上。紧跟着秦冶又突然想起自己是怎么触发雪崩的,她瞬间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就那么绷直全身一动不动地躺着,竖起耳朵去捕捉丁点风吹草动,好在良久后她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喘息什么都没听到,她这才撑起身体坐起来,扭过身体往后看。
石台尽头是个悬崖,秦冶费劲地起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岩台的边缘,小心探出身体往下看。
整个世界在她脚下铺展开去——格拉恩斯的河谷像一条深灰色的裂隙,嵌在白色的雪原中间;远处的长屋和庄园变成了火柴盒大小,散布在雪原上,冒着细如发丝的炊烟;更远处的海平线是灰蓝色的,和海面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几艘渔船的黑点在那一线灰蓝中移动。
太阳正在落山,橙红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把金色的扇子,扇面从云层边缘铺到雪原上,将白雪染成了橘色、粉色、紫色,层次分明,像块巨大的、被揉皱的丝绸。
秦冶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毫不温柔的凛冽北风,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下面庞。只是泪水还没滑到颧骨就被风扯断,变成几条更细的、蛛丝似的线,斜着吹到了她的耳廓上,凉凉的。
爬山的过程中她暴躁过烦恼过懊悔过,甚至怨忿过,而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冻得通红,指节肿了一圈,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冰碴。她把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却丝毫没有丁点不快,反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峰顶上有一个石堆,显然是之前的某个自豪的攀登者垒起的。石堆上插着根桦木杆,杆顶系着褪色的破烂布条,布条在风中翻卷,发出“啪啪”声响。秦冶靠在石堆上,面朝西方,看太阳缓缓沉到山脊后面。山脊线成了条深黑色的细线,而天空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蓝灰。这色彩的变幻如同交响乐的乐章转换,而风是唯一的伴奏。
最后一缕光消失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蓝色。远处的长屋里亮起了盏盏灯火,灯火微弱得像一粒萤火虫,但她看得很清楚。
当然,她在慢慢收回视线的过程中,也看到了山腰上一缕袅袅的白烟往天上升去。
秦冶皱起了眉头。
山腰上有人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