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切走且看吧,如果确实是做了那个雪天使引起的雪崩,那她这回不做不就是了。如果她不做那个雪天使雪崩也是必然发生的,那她就算转头立刻下山,也还是会被雪崩追上的,也就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等等,那这样的话雪山上岂不是必死局?
我这是要坏档了?
秦冶吐出一口沉重的冰凉呼吸,就是为了验证是否就此坏档,这雪山她也必须得继续爬下去。
于是秦冶直起腰眯眼望向阳光闪耀的山巅,觉得它既远又近,好似正在向她微笑着邪恶招手。
秦冶叹口气,抬起了沉重的脚向前迈开步伐。
边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耳朵里被放大,和风啸声混在一起,她果然还是对曾经死于雪崩这件事难以释怀。走了十几步秦冶停下来掏了掏包袱把酒囊掏了出来,喝了一口发现麦酒毫不意外地凉透了,不过神奇的是酒咽下去时胃里还是烧了一下。
但她还是不想再喝了,毕竟那股凉意同样刺激她的肠胃。
雪坡中段有一块黑灰色的裸露岩脊,像一条从雪里拱出来的鲸鱼的背。腰酸腿疼的秦冶选择坐在岩脊上休息片刻,她总有种错觉,在这种地方她这副艾沃尔的超强体格似乎没有什么非凡表现,她似乎和其他所有普通人一样爬得费劲巴拉。百无聊赖时秦冶弯腰用手扒开岩面上的雪,看到下面长着几丛灰绿色的地衣,硬得像铁丝,用指甲抠都抠不动。她想起她找到过的资料里说过,猎人在山上靠这些地衣生火——晒干了可以当火绒。
不过秦冶现在没有这种需求。
她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阳光从山脊的上方斜斜地照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雪坡上拉长。影子里的雪是灰蓝色的,边缘锋利得像剪纸。
秦冶觉得自己不可能在日落前回到聚落了,但既然爬得越高她越觉得原路返回很亏,而且她很清楚即便立刻掉头回去也难免要走夜路下山,所以还不如一条路走到顶。
而且她察觉到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突如其来的雪崩吞噬她,说明剧情并没有在雪山上给她设置一个必死的结局,所以……真的是那个雪天使导致的雪崩吗?虽然似乎那就是可能性最大的答案,但秦冶细想起来还是觉得离谱难以置信,就那么躺在雪山上划拉两下就能扰动冰层?还是说……比起摆动手脚,那之前秦冶直挺挺倒下才是导致灾难的元凶呢?
秦冶一时也无法确定答案,而且她认为没有这种必要,既然她的无知行为已经随着上一个主角死亡进度档封存进系统之中了,那以后就不该有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得知这么丢人的事。
把各种琐碎的胡思乱想抛出脑海专心爬山后,秦冶没多久就爬到了两座山脊之间的凹陷,也是风最大的地方。风从左侧的山谷灌进来,推得她身体不受控地往□□斜。她弓着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去抓地才能保持平衡不摔倒,每迈一步都像在跟巨人拔河。
鞍部的雪梆硬梆硬,靴子踩上去只留下很浅的足迹。雪面上有些不知如何形成的凹坑,各种各样的椭圆坑像被勺子挖过的冰淇淋。凹坑里积着细碎的冰粒,风吹起来像是小小的白色龙卷风。
鞍部一侧是个河谷,河谷在正午的阳光下像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雾霭里。另一侧是雷辛缇玛的主峰,灰黑色的岩壁从雪坡中拔地而起,岩壁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冰和石头。岩壁的裂缝里挂着波浪形的冰瀑,像被冻住的瀑布,在光线下泛着蓝绿色的光。
秦冶盯着冰瀑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那个冰瀑大概有几百年时光未融了吧。它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像气泡一样的圆点——那是无数个冬天的雪水在结冰时封存的空气,每一粒都是一个冬天的记忆。
虽说理智上秦冶清楚她看到的一切都是自然的神奇造物,但感性上她还是有种自己正在目睹,甚至接触遥远古老神话的遗迹的既视感。
苍茫,肃穆,沉重又久远,也许那些向往北欧背景的人,好的就是这一口沉浸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