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坡的中段有道干涸的溪床,夏天时这应该是条潺潺小溪,现在只剩下冰和石头。冰面不是透明而是乳白色,像冻住的牛奶,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秦冶还忍不住弯腰伸手摸了摸。
溪床两侧的石壁上挂着冰柱,有的细如手指,有的粗如手臂,在正午的光线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光。当然,秦冶也没忍住踮脚伸手抹了抹位置低的冰柱,这大概就是南方人遇雪则猴的说法依据。
然后她发现北方冬天舌头不能舔栏杆的说法竟然不是恐吓——因为她的手指也险些被黏在冰柱上,虽然一使力还是能把手给“救”下来,但她指腹上还是留下了一道红痕。
然后她就再也不敢手贱了。
再往上,碎石坡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灰白色。第一片永久积雪出现在巨大的岩壁下方,雪是粒状的,表面有一层被阳光晒化的硬壳。秦冶虽然不手贱了,但脚还是不老实,好在她脚踩上去只是把冰壳踩裂,让脚陷了进去,雪没过脚踝。
现在的秦冶喘口气,呼出的白雾能在面前凝成一片。她抬头望去,岩壁上方还有一大片雪坡,坡度不陡但很长,雪坡的尽头是个鞍部,鞍部后面才是真正的山脊。她估算了一下距离:至少还要两三个小时。
想起自己终于能肆无忌惮地玩雪了,秦冶突然就感到这两三个小时的跋涉都是值得的。
然而雪坡比她想象的更难走。每一步她都要用力把脚插进雪里再拔出来,膝盖很快就酸了。
风从山顶夹着冰晶往下吹,打在脸上像细砂纸。秦冶眯着眼能看到雪坡的表面那被风吹出的纹路,像沙丘一样泛起涟漪褶皱,脊线锋利得像刀刃。她不得不停下来把从维戈庄园带出来的那件油脂斗篷披上,斗篷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挡风效果确实不错。
雪坡中段有一块裸露的岩脊,黑灰色的,像一条从雪里拱出来的鲸鱼的背。在爬到那里之前,秦冶决定抽空完成一下自从进入游戏看到雪以来她一直想做的事——找一处看起来足够厚实的雪地,先蹲下身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确认没有坚硬石块之类,再转过身背对这块地,然后小心地坐到地上,伸直双腿后人就直直往后那么倒去。
倒进雪地里的瞬间冰雪的凉意迅速穿透层层叠叠衣甲刺进秦冶肌肤,雪在她身下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像踩碎泡沫塑料一样的“噗噗噗”声,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还打了个激灵,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内,并且她也不反感这种冰凉刺激。她目之所及是碧蓝澄净的天空,丝丝缕缕云朵漂浮于天穹之上,日光几乎毫无阻碍刺破云层照射在雪峰之上,照不出丝毫暖意不说,还让秦冶不得不眯起眼努力适应日光,适应之后,她开始摆动她的双手双脚,让四肢在雪地上划出四个半月形,摆着摆着还傻笑两声。
这个举动毫无意义,又冒着傻气,但确实是秦冶这个只见过毛毛细雪的南方人早就想干的事。进了这样的游戏她今后肯定少不了跟雪亲密接触的机会,以后大概就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吧。
秦冶在雪地里躺到感到自己背后被雪水浸湿时,就不得不爬起身拍拍雪向着更高处继续进发。
就在她弯着腰要起身时,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轰隆的沉闷声响,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震动——一种能将震动传达到秦冶的膝盖甚至脚趾尖的震撼,随着不详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一起传至秦冶的四肢百骸,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冶抬头一看,陡然发现雪坡上的雪开始簌簌往下崩落,像是一大堆沙土被从倾斜的车斗上倾倒下来一般。
虽然秦冶不是很明白,但她脑子里还是冒出一个字: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