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张娓心口处一坠,枉她还在担心他,这才多久啊!这人就勾搭上郡主了?
虽然知道自己和奔水盈洲,恐怕这辈子都无那种可能,但她的心却还是在听到那人消息时,难以抑制的跳动。
看她难受的样子,李宴像是舒服了:“原来你不知道啊?”
“你问我?”张娓不知道李宴这人是怎么能有脸,言之凿凿地说别人挑衅无礼的。
“你了解得这么清楚,不是也在西光国安插了密探吗?”
李宴托腮,笑着用手指她:“我还以为,你会知道的更详尽一些。”
“好好赶你的车吧,大皇子殿下。”
她还能知道什么,她连自己的身世都是刚知道的。
“无妨,现下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需要你去做。”李宴掀起车帘一角,对着远处的随身侍从道:“宝汤,把东西呈上来。”
“是,殿下。”不一会儿,宝汤公公将一个巨大的银镜雕花妆盒,抱上了马车。
李宴冲软垫上既伤身,又伤心的人一抬下巴,道:“看看,都知道怎么使吗?”
张娓从打开的妆盒中,拿起了一盘螺钿胭脂,眼神清澈地看着李宴摇头。
“唉。”李宴叹息一声,将银镜打开。
一样样地向她介绍这些东西的用途。
“这是口脂,这是妆粉......”
张娓手里举着比碳黑的黛笔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张娓你平日里都不照镜子的吗?”做工精致的银镜里,李宴也挤了过来,“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你。”
“你跟我,跟我母妃,哪里像?”
张娓左看右看,妆盒中被镜子同时框住的两张脸,确实毫不相干。
她低声问李宴:“一定要继承美貌吗?继承意志不行吗?”
李宴道:“那你最好在陛下见你的第一面,就让他看见你的意志。”
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张娓,很识时务地趴了回去,继续听讲:“你刚说这黛笔怎么用来着?”
清明过后下了一场大雨,山石冲垮了车道,因张娓背后的箭伤一直反复无常,周家的车马路上前行了两日,又停下来休养。
走走停停,直到三月,他们一行人才终于走到了黎京城。
接到消息的礼官早早就在城门外等候,见周家军的旗帜出现在风中飘扬,黎京兆尹赶忙上前去迎接。
“周将军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下官乃是黎京兆尹赵任,奉皇命特在此相迎。”
“奉陛下口谕,请将军下马,即刻换乘车辇,入宫觐见。”
“将军请吧,陛下已在宫中设下宴席为将军等接风洗尘。”
“有劳赵大人了。”周霜仲拱手回礼,翻身下马。
周墨亭扶着秦夫人坐上预备好的车辇,前方两队禁军开道,后头紧跟着的是大皇子那辆破烂得扎眼的马车。
那破马车路过赵大人身边时还“叮铃哐铛”地作响。
“也不知这马车上坐得是周将军的何人啊?”这破马车上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也就算了,怎么就连这车帘子都是只剩半截,堪堪悬挂着的。
一直未见马车里头坐着的人露面,但赵任觉得周霜仲真是一个勤俭清廉的人啊。
两侧传入车内的叫卖声渐响,一只眼睛忍不住露了出来,透过马车窗向外望去。
“是有什么节日吗?外头好热闹啊。”
从城门出去踏青的游人,三三两两地走在柳树荫下,道路两侧拥挤的桃树和梨花开到了一起。
一簇桃红,一簇绿柳,远远地望着天上两只燕子形状的风筝相互交缠!
耳边笛声响,鼓瑟催,谁也不让谁。
马车穿过石拱桥走到对岸,张娓把整个脑袋挤在小小的马车窗上。
一路上光是路过的吃食摊店,就已经让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更别提那些她见都没见过店家。
金水河道穿城而过,马车行至城中,两岸以石桥间隔开的水道沟渠中,种满了青荷。
虽还未到荷花盛开的季节,但那些嫩绿伞盖已有了舒长的势头。
在黎京无数青顶华贵的楼宇间,有一座孤独桀立的高楼。
春风拂过那高楼四角,檐铃声响,张娓猜,这就是那座让人交口称赞的辰星楼了。
“这就是黎京啊?”张娓感叹,“怪不得他们都想到这黎京城来,见过这样的皇城美景,谁还舍得离开。”
“看够了没有?”
张娓瘪了一下嘴,不舍地放下车帘掩盖住外头的春色。
她转过身子,面对冷若冰霜的李宴道:“多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
李宴只看着她的脸摇头:“往你鼻子山根处多上些敷粉,还不够高。”
张娓看着镜子里那个白皙,干净,脸上的雀斑被遮盖得一干二净的人,十分惋惜道:“我觉得已经很够意思了。”
“还不够,母妃脸上白净无暇,宛若美玉。”
张娓放下粉扑,下意识反驳他:“你都多久没见过她了,人是会变的。”
马车自黎宫朱雀门而进,穿过门洞,走过一段昏暗的甬道,很快又恢复了光明。
厚重的朱漆大门开启又关闭。
只听李宴平静道:“十七年了。”
“我有十七年,未曾见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