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你了吗?”
还好沈甜身上的衣服都好好穿着,张娓不敢想,若是自己没有找到他,他会怎么样。
张娓使劲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坏念头都甩出去。
但沈甜没让她的头甩太久,张娓的脸颊被他宽大的手掌包住。
沈甜看穿了她脑袋里那些奇怪的想法,他也不气恼,反过来安慰她道:“没关系的阿娓,我只伤了一点点,不疼的。”
确实,受伤的另有三人,那三人还只能趴在屋檐上张嘴喝风。
“二位抱够了吗?抱够了滚下来!”年大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
忘了楼下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张娓像被烫了,整个人从沈甜的怀中弹了起来。
“阿娓,我起不来了,你拉我一把。”
张娓伸手过去,沈甜望着她直笑。
“你别笑了。”张娓不好意思道。
沈甜握住张娓伸来的手想再次站起来,身后却猛然一坠!
背后倚靠的木栏栅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
“咔嚓!”一声。
遭到了两次撞击的护栏终于承受不住了。
镂空雕着喜鹊衔枝的木头彻底断裂,张娓紧牵着沈甜的手,被带着一起往外退去。
紧要关头,张娓另一只手抓住了圆柱上固定花球用的绸带。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张娓一手拉绸带,一手握着沈甜的手腕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
但这花球毕竟只是个装饰物,上头的绸带绑得更是不结实。
很快张娓头顶传来“嘶——喇——”声。
承受不住两个人重量的绸带从中间彻底撕裂,连带房顶中央的花球也从旁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粉白相间的花瓣像开闸一样倾斜而出。
“啊啊啊啊!”
楼下围观的人群再次发出惊呼:“他们坠楼了快让开!”
又一村里穿红戴绿的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捂住眼睛不敢去看。
“阿娓抱紧我。”
正在往下坠的张娓耳边只能听到沈甜的声音,她收紧手臂,完全信任于他。
沈甜用手护着张娓的头按进怀里,伴随纷飞的花雨,二人相拥坠入了又一村圆台上的软垫里。
数量惊人的丝帛花瓣在楼下的软垫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被埋在花山里的张娓感觉心脏在狂跳。
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的心跳和重量都压在了沈甜身上。
直到身下传来了一声闷笑,张娓从洒落的花瓣堆中抬起头来。
和她的慌乱失措不同,身下的沈甜像没事人一样,神情怡然地把头枕在了铺满花瓣的软垫上。
见周围围了满满一圈人看,张娓可愁坏了。
这么多花瓣量,也不知道一千文够不够。
“来你俩起来。”年大人将手从官袍的袖中抽出纳闷道:“你俩松开手看本官一眼呢?”
都那样了,他二人牵着的手至始至终都没有再松开一分一毫。
自那日后,又一村被下令停业整顿半年。
冯玉郎全身上下是嘴也说不清,这个沈甜是怎么凭空出现在他店里的。
他人被带回衙门,判了个不良经营罪,杖责五十,又给衙门上交了好大一笔银钱才将此事了结。
“你俩,过来做笔录。”衙门里郎师爷把案卷收起来,递给年大人过目。
“一式两份,张娘子和沈郎君一块在这按个手印,此事就算了结了。”
“拿着回执,带着郎君回家好好过日子去吧。”
“叨扰大人了,小的这就走。”临走时张娓也没忘记从年大人手里把司徒杉的黄金戒指掏了回来。
年有桂握着案卷咬牙切齿地警告张娓:“记住别再来了!”
“多谢大人吉言!”
五月湖城县郊外的草木疯长。
偶有轻风扫过,林中小道两侧零星散落的白色小野花便随风摇摆几下。
张娓和沈甜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再像来时那样无言。
“带走你的那些人也太可恶了,他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又一村那种地方。”张娓言语间满是气愤。
“不知道,我醒过来时他们都不在了。”沈甜眉眼耷拉下来,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了。
他有些委屈地说:“阿娓他们关着我,不让我回来找你,我好害怕,我怕你真的把我丢给他们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沈甜今日没梳头,张娓用自己头上的布带把他的长发挽起。
拢成一股的头发搭在他胸前,沈甜额前的碎发被随意拨在脸颊两侧,削弱了他五官自带的张扬。
“不重要。”
顶上那道柔和的目光落在身上,张娓听见沈甜说:“那些都不重要。”
“阿娓你只要知道我没有娶过亲,从前也没有钟意的人就够了。”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张娓给他梳头的手又像被烫了似的放到耳垂上揉了又揉。
“你找到我了,我好高兴。”
“真的。”
沈甜扳过张娓侧过去的身子,把被她揉红了的耳垂解救出来。
“被他们关起来这几日我想了许多。”
“阿娓,不管我过去是谁,我只知道现在和以后我都只想同你在一起。”
沈甜确定他的话字字清晰。
张娓瞪大了眼睛看他,他的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你也是想同我一直呆在一起的吗?”
良久后,张娓踮起脚在沈甜的额头弹了一下道:“少胡说。”
脚尖离地,张娓被沈甜托举着抱了起来和他平视。
“是吗?”
“是我胡说吗?”
“阿娓你看着我的眼睛再答一次,好吗?”沈甜锲而不舍地再问,今日他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张娓扶着他的肩膀道:“是吧。”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沈甜将怀中的张娓放倒在了花草丛中。
张娓仰面躺在草地上,脸颊被地上的野草扎得有些痒。
清新的草木气息在鼻尖萦绕,她睁开眼就能透过树影间的空隙看到蓝天,看到漂浮的流云。
身旁野花轻颤,沈甜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沈甜失踪这几日都没能睡过一个整觉的张娓,现下有些困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迷迷糊糊间她像是做了一个梦,梦中身侧那人将头枕在手臂上,好像在对她说:“没关系,我会等。”
应娘子教过他们一个词,叫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