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逐月看了过去。
江月照低垂眉眼,方才还明媚的笑容变得可怜兮兮,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会儿,好不好?”
谢逐月:“……好。”
他并没有拒绝的意思,金月湖到底与真正的南黎水乡不同,稍微玩一会儿还是不打紧的。
江月照得逞一笑,一把拉住谢逐月衣袖往河边走去。
余墨余光瞥见,回头叫了一声。
“师叔?”
谢逐月怔怔看着被江月照抓紧的衣袖,闻声才回神,“我和阿照出去一会儿,你们去玩吧。”
两道白衣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朝桥头走去,前者笑意嫣然,一张脸在夜里都如发光似的格外艳丽夺目,后者平静淡然,犹如无暇白璧一般的清隽眉眼间却分明是纵容的。
江月照在河边挑了一艘乌蓬小船,松开谢逐月的手,笑着问船家:“能带我们去转一圈吗?”
船家被二人出色如谪仙的姿容晃了眼,一时没有应声。
江月照想起来什么,朝谢逐月伸手,“师尊,要灵石。”
“……好。”
谢逐月悄然轻抚过衣袖褶皱,自袖中取出一袋灵石。
江月照当然也有灵石,可他的储物戒里平时只是放点吃的喝的,其他东西都挤堆到一边堆成山了,他懒得去找。接过储物袋,江月照扬唇笑了笑便拿出一块灵石丢过去。
“就在城里转转吧!”
船家惊醒过来,连忙接过灵石应好。江月照将储物袋塞进储物戒里,一抬脚就要上船上。
乌蓬小船浮在水面,不如平地稳,他刚上去身影也晃了下,谢逐月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当心。”
江月照笑着应好,任他扶着坐下。船家等他们都上来了就划船出发,不敢惊扰两位一看便知是今日祝家家主亲自去迎接的域外贵客。
乌蓬小船安静地穿过夜市,在两岸灯火中前行,岸上喧闹人声渐渐远去,水声变得更清晰。
江月照伸手感受了一阵河水自指缝间流过的感觉,掬起一捧清澈的河水,眸中似有几分怀念。
“我小时候喜欢下水玩,尤其爱坐小船一个人在江上漂,采些菱角和莲子尝尝鲜,然后在船上一躺就睡到天黑。那时候贪玩,每次哥哥找过来,都要拎着耳朵训我半天……”
他垂眸望着水面上的明月倒影,唇边笑意变作叹息。
“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
坐在窄小的乌蓬小船里,谢逐月脊背仍如青竹般笔直。
听着江月照平静的含笑语调,他在船头灯笼微光下的半张脸晦暗不明,声音倒是轻柔温和的,“我在明月宫长大,几乎不曾游船过。”
明月宫在中州西北群山深处,谢逐月又是自幼入明月宫修炼,确实没什么机会出去游玩。
江月照眸光一转,甩了甩手中水珠笑说:“可是明月宫有这里少见的雪山,打雪仗也好玩。”
他去年入冬时和阿宝林贺打雪,之后一宿都在发热了。
病的时候说再也不打雪仗了,现在好了又觉得好玩了。
谢逐月显然还记得此事,见江月照指尖盈着水珠,湿漉漉的,他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过去,“还是莫要贪玩,等你身体再恢复些。”
江月照撇了撇嘴,接过帕子擦手,瞥见岸上有人在卖莲蓬,兴致上来叫船家划船过去买些。
他出手大方,又是一块灵石入袋,船家动作也利落,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大捆莲蓬回到船上。
新采的莲蓬一个个饱满,散发着清香,江月照捡了一支,漂亮的眉眼一弯变成了月牙,“刚刚才说过小时候采莲子吃,转头就碰上了。”
他剥莲子的手法很是熟练,不过由于太过着急,忘了去莲芯,等到扔了一颗莲子进嘴,尝到满嘴苦涩才反应过来,一张脸都僵住了。
谢逐月道:“你体质虚寒,生莲子偏凉,不宜多吃。”
“好了,就尝尝而已。”
江月照不想自己一个人被苦到,快速嚼了嚼就咽了下去,笑眯眯地剥了一颗莲子送到谢逐月嘴边,“师尊偶尔也尝尝新鲜的莲子吧?”
谢逐月看着他玉白的指尖,似迟疑了下才低头轻轻咬过莲子,而后快速退开,咬碎莲子后,一张清俊出尘的脸也不禁有过一瞬僵硬。
“啊,坏了!”
江月照嘴角忍笑,还轻蹙眉头,故作无辜,“忘记去莲芯了,师尊苦不苦,要不吐了吧?”
他说着还伸手到谢逐月嘴边,作势要接。谢逐月眸光顿了顿,无奈摇头,慢慢吞下莲子。
“给我。”
江月照愣了下,“啊?”
谢逐月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莲蓬,如他方才那样剥出莲子,而后去掉了莲芯。
但他自己并不吃,只是摊开手掌送到江月照面前。
“你不是不爱吃苦?”
江月照眨了眨眼,随即扬唇笑起来,拿起莲子扔进嘴里,“有糖水吃,谁爱吃苦谁吃去!”
谢逐月摇头不语,只是默默剥莲子去莲芯,都给江月照吃了。江月照索性在他身侧躺下来,仰头欣赏两岸白墙间的星河明月,轻笑道:“南黎的月亮,好像是不太一样。”
谢逐月手上一顿,将剥好的莲子攒到储物戒中取出来的玉碟里,低声问:“可是想家了?”
这次,江月照没有应声。
他少有的沉默让谢逐月眼底有些懊恼,“抱歉……”
话还未说完,江月照忽然靠近过来,枕在他的腿上。
谢逐月猝不及防,低头看来时正好撞入江月照眸中,雾蒙蒙的眸子深处点着灿金,眼底不是他以为的不悦,而是酝酿着坏水的笑意。
“师尊,我这才刚从明月宫出来每几天,还想再玩一阵再回去,你就别催了,我要吃莲子!”
谢逐月气息微顿,闭眼摇了摇头,便将莲子递给他。
“少吃些。”
剥都剥了不吃白不吃,江月照坐起来夺过碟子,一颗颗往嘴里扔,吃完才说:“那我要糖。”
谢逐月微愕,“又吃完了?”
江月照理不直气也壮,“师尊,这都过去多少天了?”
他原本也想把第二罐糖赖给阿宝和小白狗,奈何这些天他基本都在房里,谢逐月是知道的。江月照也知道,谢逐月身上总是有糖的。
他蛮横又笃定地朝谢逐月伸出手,“师尊,快给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