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踉跄着隐入密林,回头望去,只看见少女毅然转身,义无反顾冲向那片幽蓝雾霭。
漫天青碧焰光在她身后肆意炸开,明明灼灼耀眼,却像一只折翼孤萤,决绝撞入人人畏惧的禁地深渊。
蚀星卫的凌厉嘶吼响彻林间,就在何清欢身形扑入雾霭的瞬间,周身灼痛骤然消散无踪。
温热湿润的雾气包裹全身,褪去了黑森林的阴寒戾气,反倒萦绕着淡淡的清甜,一如晨露浸润的药草,清冽安心。
她抬手拭去脸上沾染的水汽,抬眼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身前是一方规整圆形水潭,潭水澄澈通透,水底铺着粒粒雪白细沙,每一粒沙砾都流转着细碎星轨银光。水潭正中央,一根巨大水晶柱凌空矗立,柱身流转的光泽,竟与王子豪的星核印记同出一源。
而最让她心惊震颤的是——水晶柱上,牢牢嵌着半枚残缺同心链。
那纹路、那质感,恰好能与她脖颈间佩戴的另一半,严丝合缝,拼成一枚完整星纹。
“你果然来了。”
一道熟悉低沉的嗓音自身后悠然响起。
何清欢猛地回身,只见王子豪斜倚在潭边石壁之上,贴身银刃随意斜插在脚边沙地。
他周身流转的星核微光,较之方才困灵阵中黯淡了不止一筹,眼尾染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倦色。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清欢攥紧颈间的同心链,掌心凝出锋利的灵力尖刺,满心戒备,“你引大王子的人抓我,又刻意告知我禁地有解药,你究竟想做什么?”
王子豪并未直接作答,微微俯身,掬起一捧澄澈潭水。
掌心浮动的星轨符,在触碰到泉水的刹那,瞬间亮起细碎柔光。那些死死缠绕符身的阴黑戾煞,如同逢春冰雪,飞速消融殆尽。
他抬眸望她,漆黑眼底翻涌着万千复杂情绪,藏着整片星空的起落沉浮,深沉难辨。
“清欢,你可知蚀星咒的反噬,究竟是什么?”
他嗓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沙哑,掌心潭水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在沙地晕开一圈浅浅水痕。
“每动用一次禁术,星核便会被戾煞啃噬一分,日复一日,终将彻底枯竭成空壳,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何清欢呼吸骤然一滞,心头巨震。
“我假意归顺大王子,许诺替他夺取你的生命之核,不过是为了借机靠近禁地。”
王子豪抬步缓缓朝她走近,周身星核之力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大王子自以为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我的真正目标,是借生命之泉的力量,根除他藏在星轨仪中的戾煞母巢。”
他抬手,温热指腹带着潭水湿意,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温度滚烫惊人。
“方才困灵阵中,我若不装作对你痛下杀手,如何能让大王子的人彻底放下戒心?那枚骨针残留的戾煞,是我刻意留在你身上的标记。唯有这般,才能帮你避开蚀星卫的层层追查,顺利抵达禁地。”
何清欢凝着他眼底细密的红血丝,骤然想起方才林间所见的银刃。
那刃身萦绕的戾煞,确实比寻常阴邪气息淡薄许多,分明是被人为强行压制的痕迹。
可心中疑虑未消,掌心灵力依旧紧绷不散:“那阿木看见的戾煞信号,又作何解释?”
王子豪动作微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是我用戾煞伪造的假象。”
他眼底凝着沉沉无奈,“大王子安插在守林人中的眼线数不胜数,我必须演得彻底,让所有人都坚信,我已然彻底倒戈,背弃本心。”
话音落,他抬手解开衣襟,露出心口那枚标志性的星核印记。
何清欢瞳孔猛地收缩,心头骤然揪紧。
那枚本该璀璨无瑕、星光熠熠的星纹之上,赫然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区域,覆着暗沉灰黑,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破败不堪。
“这便是我给你的凭证。”
王子豪指尖轻轻触碰那片腐朽灰黑,周身星核之力剧烈波动,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蚀星咒的反噬已然成型,再拖延下去,不用大王子动手,我迟早会彻底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
何清欢心神剧震,不受控制的生命之力汹涌而出,尽数涌向他的伤口。
当灵力触碰到那片被戾煞侵蚀的腐朽星核时,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反噬而来,真切得仿佛那道伤痕,长在了她的心上。
就在此时,身下潭水骤然剧烈翻涌,水花四溅。
中央水晶柱上的半枚同心链发出急促嗡鸣,链身微微震颤,顺着流动的潭水,缓缓朝着她颈间的另一半靠近。
王子豪神色剧变,下意识伸手将她狠狠拽至身后护牢。
清澈潭水倒映的光影之中,一张阴鸷威严的面容悄然贴在她肩头。
宽大黑袍的浓重阴影瞬间笼罩二人,戾煞凝聚的漆黑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直直刺向王子豪后心!
而最让人心寒胆裂的是——倒影之中,静静立在原地的何清欢,那双澄澈眼眸深处,竟翻涌着与大王子如出一辙的戾煞红光。
那抹诡异猩红,是她从未见过的、全然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