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欲抬手，从钥匙串中找出对应标记的铜匙，对准锁孔缓缓插入。

金属咬合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闭锁应声弹开。

沈言立刻上前，抬手扶住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混杂着绝望的死气扑面而来，比主楼的阴冷刺骨百倍。没有血腥恶臭，却裹着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怨怼，让人瞬间胸口发堵，呼吸发沉。

“吱呀”

铁门完全敞开，漆黑的楼道深处，沉沉黑暗翻涌而出，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踏入楼内。

一楼大厅昏暗幽深，采光极差，破碎的窗棂漏进零星灰光，勉强照亮满地狼藉。

不同于另外两栋楼的规整干净，这里破败不堪，桌椅断裂歪斜，地面散落着陈旧的旧衣物，还有断裂的拐杖。

两人往深处走去，停在了一扇铁门后面。

沈言从旁边窗户缝隙中抬眼望去，下一秒瞳孔骤缩。

疯子！！

居然是一大群疯子！！

他们都是年过花甲的老者，头发花白凌乱，衣衫破旧肮脏，身形枯瘦干瘪，个个蜷缩成团，安静地窝在黑暗的各个角落。

他们没有疯子的嗜血癫狂，只是安静的垂着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绝望。

半数老人肢体残缺，有人双掌齐根断裂，光秃秃的手腕结着丑陋的旧痂，有人小腿弯折畸形，双腿残缺，只能蜷缩在地，有人指尖尽数被剪去，手臂僵硬垂落，终身无法动弹。

沈言呼吸骤然一滞，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酸涩与震撼，指尖微微发颤。

林欲眸底的清冷终于裂开一丝裂痕，沉凝的眼底覆上一层厚重的寒意。

她静静看着角落里的老人，看着那些空洞麻木，布满泪痕的浑浊双眼。

就在两人静默之际，角落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缓缓抬起枯槁僵硬的头颅。她双眼浑浊发白，近乎失明，双手齐根截断，手腕光秃秃耷拉着，喉咙微微翕动，从残破的喉管里挤出气若游丝的呜咽。

“孩子……我的孩子……”

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带着数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在死寂的大厅里轻轻回荡。

“我想看看你……好想看看你……”

话音极轻，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人心头。

紧接着，另一侧墙角，一个断了右腿的老爷爷，眼眸猩红，缓缓张开獠牙，沙哑的气音带着无尽悲凉与怨怼，“我从小……拼尽全力疼你、护你……省吃俭用养大你……为什么……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越来越多的疯子老人，纷纷缓缓抬头，残破的喉管不停翕动，细碎嘶哑的呢喃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绝望又怨怼的声浪，填满了整栋黑暗楼宇。

“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把我扔在这里……”

“养老院很冷……很黑……我怕……我等了你好几年……一辈子……”

“我倾尽所有对你好……你怎么就变了……”

“恨……好恨……为什么生养一场，最后只剩我孤身一人……”

“我要……吃了你们……让你们重新回到我的子宫内……回到妈妈的怀抱里……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不对吗……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