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她干脆就地滚了几圈,用凌冽的溪水覆盖过身上的血腥气才爬起来向前。
四下岔路很多,可林钰却熟悉地如入无人之境。
北山的阴面山脚下是一座废弃的义庄。
它几乎是老古董了,屋子仿佛随时将会垮塌,若隐若现、黑洞洞的门窗毫无遮掩,在月光下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可因为这块地方靠山又没有多少居民居住,再加上早几年大批人因为灾荒疫病死了的人都扔在这山上,官府迟迟没有重新处理这块地方。
她七拐八拐找到义庄角落的一间屋子,这间屋子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林钰用铁锈味的双手死死捂住口鼻中太响的喘息声,从一扇破的七零八落的窗户尽可能轻巧的翻了进去。
屋内光线晦暗,这间屋子她很熟悉。
从前她在这里磨过许多竹条,调过许多纸浆,在烛光下对着图纸仔细看了又看,闭着眼也能准确的摸出每一处东西的位置。
空气里悬浮着一种夹杂着芬芳的腐臭纸浆气味,一切都没有变,一种安心的熟悉感萦绕在她心头。
林钰弯着腰屈膝前行,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杂物,朝着屋子的角落钻,那角落里有一个灶。
非常适合躲进去一个又瘦又小的人。
路上她顺手挪来一个蒙尘的凳子,轻拖到灶口边,又在上面摆好自己的杰作。
然后她猫着腰钻进了炉灶腔里,为了防止自己不自觉出声,她从袖口扯下一块布料揉成团咬进嘴里,最后只留了一双眼睛,从凳子腿的缝隙间悄无声息等待着地向外窥探。
远处,群马嘶鸣的声音安静下来,那群人在慢慢往近处走。
“这小鬼受了伤,跑不了多远。”
忽明忽暗的月光下,高大的男人面色阴沉,阴阳怪气吩咐。
“是!”
……
他们快要来了。
林钰身体蜷成一团,不敢散溢一点气息。
腹部是被恶犬撕裂出来的伤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快要没有血可流,好像不再流血了,单单毫无规律一阵阵抽痛,冷汗顺着林钰的额头不断往下滴。
她一动不动的听着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搜到这间屋子了。
“哐!”
来人一脚踹开门,铜锁落地的声音震在林钰心头。
咫尺之外,有脚步在活动。
这人脚步放慢,抓着大刀在杂物中间略带磕碰的穿行。
这是林钰第二次逃跑了。
如果再被抓回去,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或许是饥饿、黑暗、还有不重样的刑具,那些来折磨不听话的货品的法子多的是。又或许,是彻底死亡,她不想死。
“呦,白面鬼,做的怪好的。”
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充满恶意的笑慢悠悠的飘荡出来,将林钰的心跳也压慢下来几分,黑色的靴尖停顿在她鼻尖之外。
赵郢是真心觉得眼前这些玩意做的不错,手艺人怪有天赋的。
灶口的凳子上并排坐着两个纸人,在从破窗漏进的的浅淡月光里被灰蒙住,依稀透出鲜艳的底色。
一个是笑眯眯、脸蛋通红的送财童子,瞳仁黝黑,脸像极了真人,却冒着浓厚的死气。
另一个是窈窕却僵硬的女形,兰花指捏成梳妆的样子,脸庞残了一多半,只剩下一只点过睛得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方向,好似被砍了半边脸的女子,安静而诡异。
“只可惜,若是为了吓人,那我可不怕。”
林钰略微侧头眯着眼看着黑靴上垂落的刀尖闪烁着寒光。
一阵“飒飒”声,一堆纸片飘落。
女纸人的脖颈被斩断,头颅滚落在地。
黑靴落在那张残缺的纸脸上碾踏,直到它变成一团稀烂沾满鞋底污秽的纸浆,未被完全踩碎的眼睛歪斜地从纸堆中凸出来,改成注视缝隙中的林钰。
别发现我……
她喉咙口不断收紧,仿佛开口就能直接吐出来跳动的心脏。
黑靴又转过去,停在一个位置,顿住了。
林钰知道他在看这屋子里最显眼的一样东西。
一口玄色的薄棺,棺材盖半开着,所有光线好像都被吸进去光了,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