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呼呼地运行着,头顶上方是明晃晃的白炽灯,讲台上戴着格子袖套、头顶半秃的数学老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比划,解说着令人眩晕的公式。
空气沉闷,一个纸团打在林三好的头顶然后掉落到她的脚边。
她穿着一件老旧的印花T恤,牛仔裤配鸡窝头,脚上白球鞋穿得发黄,浑身上下皱皱巴巴,让人恨不得拿起熨斗将她一点点地熨烫平整。
此刻,她脸上几乎看不见笑意,正抿着唇,绞尽脑汁地和课本上的练习题作斗争。
班上的小团体又在上课时间传纸条了。
小团体里有男有女,林三好身后的男生就是其中的一员,而林三好只是被迫参与其中的中转站,譬如眼下......
上课好好听讲,别打扰我学习呀,混蛋!
她瞥了一眼脚边的纸团,将视线拉近,装作没看见。
“啧!”身后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紧接着椅子腿被狠狠地踢了一下。
林三好下意识地转身,坐在身后的孙振兴用嘴型无声音地对她下达了命令,“捡起来!”
林三好沉默了一会儿,捡起了纸团递到身后。
一阵褶皱的纸被打开的声音后,接着就是一声嗤笑,“呵......”
在纸上画了几笔,孙振兴再度将纸团丢在林三好的脚旁,然后照例踢了踢椅子。
这次他下脚更加用力,椅子连带着林三好的整个人都猛然往前挪动了一公分。
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抬了抬眼镜朝这边看来。
孙振兴赶忙低下脑袋。
半秃的男人将不悦的目光落在了林三好的身上。
他朝林三好走去,捡起了地上的纸团。
中年男人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皱起眉:“这件事我会交给你们班主任处理,放学你来办公室一趟。”
下课铃声在教学楼内回荡开,林三好在众人嘲笑与窃喜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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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面前中年女人身形矮小,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网盘起,两鬓附近的皮肤因为向后拉扯而紧绷起来,最小号的西装在她身上也显得有些肥大。
一个个办公格子间里堆满的教科用具,教学楼里的师生寥寥无几,但这顿训斥仍在继续。
班主任用手指头狠戳林三好的脑袋,林三好一言不发的死鱼模样让她愈发恼火,“你到底有没有脸呀,一点都不反省,还敢走神!”
班主任的语气刻薄,但也不难理解,她四十岁未婚,为教育事业奉献一生,却被自己学生讨厌,还时常被学生在背后说坏话,如果不是今天上课传纸条被数学发现,她或许会一直坚信自己是一位深受学生爱戴的优秀教师,并以此为傲。
大骂一通后,问题又回到原点:“说!今天起头传纸条的那人是不是你?”
不是。
林三好一开始就这样回答她了,她显然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传纸条的主导者正是班主任最喜欢的学生陈雅妮,和正在追求陈雅妮的混混头子孙振兴。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说话是不服气吗!”
林三好还是没吭声,说什么?说她天生就长这样?
从办公室里出来,林三好耳边还回荡着一阵阵呵斥声。
班主任最终把林三好当做这次事件的主犯训斥了一顿,并要求其写下千字检讨,明天一早就要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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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林三好在商业区内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就算有检讨要写,她也不想回家。
林三好的父母几年前就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她现在一个人住在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里,两头都不受欢迎。
父母说好了均摊抚养费,把她养到十八岁给一笔上大学的学费就算结束。
眼下距离她十八岁也没多长时间了,林三好也开始考虑自己接下去的人生了。
按她的成绩考上大学是没问题,但大概率是那种说出名字别人也不一定知道的三流大学,那种大学一年学费上万,她父母估计都不情愿出这笔钱,不出意料又会大吵一架然后把她当成皮球踢来踢去,有谁会喜欢被人踢着玩?
夜晚闹市区人群涌动,车流拥堵。
附近大楼上的汽车广告牌正有节奏的闪烁着,霓虹灯在地面凹凸不平的水洼上反射出多彩的光泽。
林三好站立在某一角落里,用目光寻找可以坐下的位置。
一对情侣从长椅上起身,她立马背着书包跑了过去。
几乎坐下的同时,一阵急促的响铃声突然响起,“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从身后的花坛里传来,那是一个很老式的翻盖手机,除了通话和接收短信外应该不会有其他功能。
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路过的人们并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
林三好看着花坛深处不断震动的手机,咂了下嘴。
麻烦,当没看见好了......但要是打电话来的是焦急寻找手机的失主怎么办?而且这种老爷机一看就是老年人用的......
叮铃铃叮铃铃!
“喂,您好......”最终,她还是在响铃结束前一秒捡起并摁下接了听键。
一道略带沙哑的爽朗男声随即传出:
“第一,我并不想拿回这个手机。第二,这种老爷机并不值钱。第三嘛,虽然它虽然不值钱但你捡到它算得上是中大奖了,那种比你所能想象的超级无敌大奖还要豪华的奖励!”
林三好皱起眉,“......所以你接下来就是想让我用银行转账或者其他方式来兑换这个......大奖?”
“哈哈哈,小屁孩,我可没想过让你转账。年纪轻轻就疑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