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嬉笑打闹的高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隐藏了很久的秘密无意中暴雷。
怎么办才好。
他设了这么大的圈套,想兜住沈颐清这只白兔,如今却发现她一直是一匹不屑的狼。
什么都没说,他挂断了电话。
沈颐清本以为说出口,自己的人生会变得更清晰,可现在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混乱。
世界上的另一个她,曾经过着什么日子?
沈颐岚,你是被抛弃得多一些,还是被选择得多一些?
我们俩之间,起码得有一个人得到过幸福吧。你说对不对?
/
“喻铭——”
“喻铭,我爱你——”
“你太瘦了多吃饭啊——一定要多吃饭——”
人潮、镜头、簇拥。
机场、红毯、酒店。
光亮、黑暗、光亮、黑暗。
凌晨一点,喻铭刚洗完澡,坐在床上,运行程序般翻出包里的失眠药,温水送服。
随后他闭上眼,关灯,沉溺于黑暗。
耳边依然幻听着无数人潮里的呼喊。
新换的安眠药药效很好,喻铭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抽离,眼皮越来越重。
周遭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你不是花粉过敏吗?]
喻铭下意识想睁开眼睛,但什么也没法做。
好在那是无需用眼睛就能看见的画面。
沈颐清料理着茉莉花,神情寡淡含笑,不知道是讥讽还是真的担心。
后来,她用那束花狠狠甩上他的脸颊。
因为他提起过去,明知不是还故意打趣,说她把自己的照片po到贴吧。
很过分,他一直都对沈颐清这么过分吗。
他仿佛还能看见沈颐清凝固的表情和含恨的双眸。
唯有这种虚幻的时刻,他才能永久注视着那双眼睛,不用担心她回避或者拒绝。
还有在澳洲,沈颐清已经睡着。
夜很深,很冷,喻铭穿着短袖光明正大看她。
那是会说“反正你又不爱我”的沈颐清,什么都不知道的沈颐清。
[很多人爱我没错。但你说——]
[他们爱的是齐天大圣,还是小丑。]
喻铭陷入深度睡眠,他接了好多工作,弄得自己像个陀螺像个超人。
但他依然能看穿自己是小丑不是大圣。
暗中帮沈颐清联系的团队已经就位,从此刻开始,就会大面积撤下她的黑稿,为她洗白。
当然,他会付出代价。
可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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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节目还在录制。
陈靳的手伤好得差不多,张岩导演边抽烟边说,这节目神了。
[一会腿受伤,一会手受伤,还有个丑闻缠身的。]
喻铭躺倒在休息室沙发上,扯着唇笑。
他没有再站出来为沈颐清说什么,他耗资巨大在公众面前瓦解丑闻就够了。
至于眼前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他坐直身,浑不吝的模样,向张岩讨了根烟。
熟练点火,烟雾缭绕。
在烟雾中,喻铭觉得就快要认不得自己。
晚上他去见人去喝酒去陪笑,白天他抽烟忙碌穿梭在人潮中,他躲避。
他讨厌抽烟的人。他讨厌自己。
喻铭人生中的第一根烟是二筒死在医院那晚抽的。
夜里太冷,那个年轻男孩必须得抓住一点火光抵御巨大的悲伤。
飞蛾扑火。
那时看着自己指尖的明灭,喻铭想起这个词。
自签下对赌协议,跟着姜峥走以后,喻铭就时常有这种感觉。
圈内是一个不把人当人,不把生命当生命的地方。
今天倒在地上的是二筒,明天呢,会是他吗。
这里的人为了利益可以把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为了锦绣前程值得把自我舍弃。
他想抵抗这一切,就好似飞蛾扑火,无用功。
想起的另一件事情,是沈颐清高中舞会当晚哭花了脸,说自己跟暗恋的学长没有可能。
[明知他不喜欢你,还去表白。]
[跟飞蛾扑火有什么区别,明知自己要殉身的。]
他记得自己义正言辞说。
后来呢,他带沈颐清回房间打沙袋,那个女孩很好奇问他:
[为什么你房间里会放着这种东西啊?]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令人愤怒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吗?]
是啊。
站在冷清的街道上,二十岁的喻铭心想,太多了,沈颐清。
他再见到沈颐清后,没有抽过烟。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跟她在一起,喻铭就不需要香烟这玩意。
他重新变回那个会质问世界是不是过于令人愤怒的男孩。
与她分离,被打回原形,是可以预见的事情吧。
喻铭疲倦又颓靡,在吸烟时听着张岩说原先看他高冷又果断,吓得不行。
现在看,原来也不过如此,很感到亲近。
喻铭不把这句话当成赞美,他不屑勾唇,是对自己。
门外咚咚两声,喻铭站起身面向窗玻璃,避人耳目。
[张导好,我是JS的Lucas。]
他听到JS二字就忍不住回眸,未曾预料会和说话男人身后的沈颐清四目相对。
沈颐清也没想到。
门一开,她就看见喻铭眯着眼捏着烟吞云吐雾。
见她进来,表情狼狈窘迫,活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住。
她在国外见过不少男人抽烟,但沈颐清怎么也没想象过喻铭抽烟的样子。
总感觉那样的事不会发生在白衬衫永远那么一尘不染,通身明净的人身上。
烟下一刻灭在玻璃烟灰缸里,无言中,喻铭把窗推开一个缝。
热风涌入,两人各自清醒片刻,知道彼此都不完全是过去的那个少年少女。
Lucas继续介绍:[这位是我新的助理,沈——]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Lucas带沈颐清来,纯粹是为了羞辱她。
这个节目组里谁不知道她的名字?
话未说完,敞开的门外就跑来一个场务:[你,助理是吧?跟我来,有活干。]
曾经是设计师,现在是无名氏,用个“你”即可指代的人物。
沈颐清没有看喻铭一眼,匆匆跟着场务跑出去。
他还像活在一场大梦里似的。
[反正你又不爱我。]
这是她说过的。
可沈颐清,你百分之百确定,我不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