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白的手松开了。
这时候,我又见到一个人由远及近朝这边走来,他身形瘦削,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好似随时都会倒地不起,衣服套在他身上就像是麻袋,一点都不合身。
还未走拢,他就冲我们招了招手,隋屹认出了他,喊了一声:“莫忘?”
莫忘露齿一笑,说:“上官竟然还记得我,实在荣幸之至。”
隋屹问:“你深夜至此是为何?”
莫忘说:“承裴郎中两次相救,不胜感激,本该登门道谢的,但事发突然,我今日前来是为别的事。”
莫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待展开以后,我们才看见那是今日一早贴出去寻岳绽的告示。
莫忘继续说:“这个人,我今早看见告示就觉得眼熟,想了一天终于想起来。我原本是要去县廨禀报的,但奈何太晚了,我又想到裴郎中与县尉同住,遂冒昧来此打扰,希望不要耽误你们办案才好。”
莫忘这番话让大家都兴奋起来,唯独万俟白喜怒不形于色,迎上莫忘那张讨好的脸,显露几分压迫感。
隋屹连忙追问:“你在哪里见过此人?”
“玉音寺。”莫忘说,“我自幼体弱,常借住在寺庙之中烧香念佛。我曾有段时间借住在玉音寺,那时候就常见到一个人前来上香。虽然他已是成年人,但他的五官与画像上极为相似,我可以肯定是他。”
“可知其姓名,家住何处?”隋屹问。
莫忘摇了摇头,说:“我与他也只是点头之交,不过他每隔一两日就会去一趟玉音寺,上官若想寻的话,或许可以去玉音寺蹲守。”
“我知道了,多谢告知。明日你可前去县廨领赏。”隋屹说。
莫忘却摆了摆手,说:“我揭告示绝不是为了赏钱,而是听闻县里近日屡发大案,甚至有人被活着五马分尸,凶手实在穷凶极恶。若我提供的线索能为上官破案起到一丝作用,也算是我回报上官的救命之恩了。”
“本就是我追逐犯人导致你被撞的,你不必挂怀。”隋屹说。
莫忘对着几人又行了一礼,说:“那我便不叨扰了,待裴郎中回来,还请替我向他问好。”
莫忘转身离去,背影有些佝偻,看起来就像个七老八十的老者,委实没有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玉音寺。”隋屹说,“岳绽去玉音寺定是为了拜祭郝猛供奉的牌位,我们这就去,说不定裴行远也在那里!”
“你就那么关心裴行远的死活么?”万俟白冷不丁地问。
隋屹一愣,而后说:“当然,大人难道不关心梁止渊的死活么?”
“你非要跟我扯上他?”万俟白的语气中显露几分愠色。
“是您先冷血无情的!您不在意裴行远我在意,我现在就要去玉音寺找他!”
“不准去!”万俟白突然吼道,同时狠狠拽住隋屹的手臂,教他走不了。
他这一声吼不只是我,在场所有人包括盛野枫在内,都惊了一跳。
旁人想要劝慰,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劝慰。
“您这般冷血无情,也不知梁三公子到底欣赏您哪一点!”
万俟白闻言脸色一沉,他一言不发,用力拖拽隋屹,将他往屋里带。隋屹挣扎,他便抓得更紧,不让隋屹逃脱。
……
昨天晚上我们到底还是没有去找裴行远,我对万俟白的冷漠有些耿耿于怀。
今日一早,我们先回了趟县廨,这才得知昨晚郝猛也不见了,只在他房内找到一张印有岳家烙马印的纸。
隋屹他们分析道,郝猛的失踪必然与岳绽脱不了干系,可县廨夜间有人值守,岳绽能避开值守之人将郝猛带走,足以说明他身手之利落,思维之敏捷。
这样一个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凶手,怕是不好对付。郝猛作为岳家灭门的诱因之一,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必须尽快去玉音寺捉拿岳绽。隋屹他们驾了一辆马车出城,比起骑马慢了些,但曹怕事不善马术,带着他骑马或许更耽误时间。
曹怕事原本不想去的,但奈何万俟白说:“于公,你身为县令,应针对近期发生的案件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于私,若岳绽还活着,你身为曹开禄兄长,理当替他给岳绽一个交代。”
我和万俟白、盛野枫以及曹怕事坐在车舆之内,隋屹和步将黎坐在车头赶车,一大早就不见辛澈和毕吉本。
玉音寺离县城不算太远,在我坐得屁股疼之前,我们抵达了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