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屹和裴行远为谁睡地上谁睡床上争执不休,全然不察万俟白阴沉得快要结冰的脸。
直到万俟白开口说话,他俩才停止没有得出结论的辩论。
万俟白说:“三公子,我明日就派人送你回越州,你偷跑出来,越王殿下必会忧心。”
梁止渊哭丧着脸说:“我不要回去,未迟,你就让我留下吧,我不会添乱的!”
“是啊是啊。”裴行远附和道。
梁止渊又说:“腿长在我身上,即便你让人送我回去,转头我又会偷跑出来,岂不更危险更让人担心么?”
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威胁的意味了。
万俟白腾地站起身,冷冷撂下一句“随你”,便抽身离去。
等万俟白走后,隋屹也站起身,对我说:“小九,回房。”
“哎,隋屹……”我听见裴行远在我们后面喊,但隋屹并未回头。
我趴在狗窝里与瞌睡作斗争,隋屹还不困,坐在灯下研究从县廨带回来的卷宗。案件再次陷入僵局,我知道隋屹着急,但我找不到凶手的味道,只好默默陪着隋屹。
这时候,房门被叩响了。
隋屹抬头,问:“谁啊?”
“是我。”万俟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隋屹抬头看向门口,微微一愣,才说:“请进,门没锁。”
万俟白推门而入,进来后又将房门合上,走到隋屹所在的桌案对面坐下。万俟白还穿戴整齐,一丝不苟,隋屹却已经脱下外衣,只着一身里衣。
隋屹埋头继续看案卷,没注意万俟白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各自无言。直到隋屹打了个呵欠,万俟白才将视线收回。
“大人深夜来找我,可是想到了什么线索?”隋屹打破沉默问道。
“没有。”万俟白答道。
“那大人何故深夜来访?”
“我,隋录事……”万俟白罕见地欲言又止不洒脱。
“大人有什么不妨直说,若我有做得不周到之处,还请大人见谅。”隋屹言语之中多了几分客气。
万俟白迟疑一阵,说:“你不必妄自菲薄。”
“倒也做不到旁人那般洒脱。”
“若你指梁止渊的话,你大可不必在意他。”
“我倒是不在意这位梁三公子,毕竟他是专程为您而来,与我无关,怕只怕这样一个鲜衣怒马的妙人在您眼前晃,会干扰您的思绪,影响案情。”
“他何以能干扰我的思绪,唯有……”万俟白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下。
“大人,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心悦于您,你们门当户……”
“隋屹!”万俟白打断隋屹的话,“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隋屹耸了耸肩,说:“您不喜欢,我不说便是,省得您说我以下犯上。罢了罢了,且睡去吧,明日还要查案呐!”
隋屹单方面宣布会话结束。
万俟白几度欲言又止,但最后所有话都化作一句“好梦”,便黯然离去。
等万俟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隋屹才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骂道:“死嘴,就知胡说八道!”
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仍旧没有回应,我同隋屹上街巡视时来到告示牌前,想看看围观者中是否有瞒而不报者存在。
我们躲在墙角,这个角度我们能清楚地看见告示牌前状况,告示牌前的人却无法看见我们。
隋屹蹲守了一会儿,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告示刚贴出去时或许围观者众,但时隔数日,早已无人对此感兴趣了。
我正趴在地上打盹儿,忽然,我见隋屹长腿一迈就冲了出去,我登时一个激灵站起身,跟隋屹而去。
隋屹的目标是告示牌前仅有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我尚且记得,是萧三嵘的打手陈侠,上回溜进金玉坊后不见了踪影,像泥鳅一般滑溜。
隋屹冲他而去,想是还在记恨看丢他的事。
就在二者距离不过一丈远时,陈侠有所察觉,拔腿就跑,那速度堪比明知山的野兔。
“站住!”隋屹大喊,迈开大步追陈侠而去。
当然我也不遑多让,我有四条腿,任他陈侠再滑溜,跑得再快,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看我这回不咬烂他的屁股!
我超越了隋屹,追赶上陈侠,张口就要咬住他的裤腿。他害怕得后缩,并且顺手推倒了一侧的烧饼摊,我只是被烧饼的香味迷糊了一两个呼吸,陈侠就已经跑远了。
“该死的!敢用烧饼考验干部,看我不咬烂你的屁股!”我冲陈侠的背影狂吠,同时腿上的速度越发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