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屹走到柜台前,轻叩桌面,胖男人没了耐性,加重语气说:“都说了今日……”
他的话在看清来者时戛然而止,抱怨的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进而露出谄媚的笑容。倒也不是认识隋屹,而是认识隋屹和万俟白身上的衣服。
“两位上官,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们,失礼失礼。”他说着,就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改方才傲慢的态度,对我们笑脸相迎。
隋屹脸色沉沉,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胖子,问道:“你是醉仙楼掌柜臧繁?”
臧繁眉眼如鼠,应道:“正是草民,不知二位上官来此做甚?若是要吃饭喝酒,恐是不行,今日歇业啦!”
隋屹问:“何故歇业?”
臧繁说:“酒楼业务调整,没什么大不了的,二位上官到时候再来,我请客。”
隋屹轻哼一声,那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反倒让臧繁不自信了,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隋屹,不知又在心里盘算什么借口。
隋屹问:“是换厨子了吧?”
臧繁见瞒不住,只好承认:“上官既然猜到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确实是准备换个厨子,不过还请上官放心,新厨子……”
“为何要换厨子?”隋屹打断他的话问。
臧繁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郝厨子要价太高啦!再这样下去,整个酒楼都该装进他兜里了,我这掌柜也不用当啦!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换了他,他日后要作何打算都与我无关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像是还不知道郝厨子出了事,当然,也有可能是装的,我还不好判定。
隋屹不动声色,继续讯问:“这两日不来醉仙楼,去了何处?”
臧繁说:“我去越州了。听闻越州明香居厨子厨艺了得,我打算把人挖过来,不瞒上官,人家已经同意了,就是价钱高了些,不过再怎么高,也比郝厨子划算。届时开业,欢迎上官光临,我请客。”
隋屹又问:“我听闻郝猛在你醉仙楼干了十二年,并且当年醉仙楼生意惨淡之际,也是靠着郝厨子的一手好厨艺才让酒楼起死回生的,就这么换掉他,你良心过得去么?”
听闻此问,臧繁有些愤愤然,“我看良心过不去的应该是他郝猛!这些年我可没有亏待过他,他却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贪心,甚至还想分走我酒楼一半的份额,这可是我祖上留下来的产业,我如何能分给他?”
这么听来,我认为臧繁的杀人动机有了。
隋屹问:“郝猛如此行为,你心中有恨吧?”
臧繁想也不想就脱口说道:“如何能没有恨,想当年他无家可归之时,还是我……等等,上官,为何您一直提及他郝猛?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隋屹反问:“你不知么?”
臧繁说:“大前天我们吵架过后,就再也没见过面,这两日我一直在越州,我前脚回来,你们就上门了,我哪里能知晓郝猛干了些什么?”
隋屹说:“他被人砍伤,如今在县廨养伤。县廨出了告示,你也没看见?”
臧繁愣住了,眼睛瞪得浑圆,这种惊讶的模样不似作假。
再者,有一点非常重要:我没有从臧繁的身上闻到凶手的味道,是以没有叫唤,想来隋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半晌,臧繁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他被什么人砍伤?凶手抓到了么?有没有请郎中救治他?不对,上官,莫非您认为我就是那个凶手?”
隋屹说:“我们例行讯问,在凶案查明以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臧繁一拍大腿一跺脚,说:“我没杀人,上官,我真没杀人!我是前天早上去的越州。”
隋屹说:“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在你去越州之前,还有一晚上的时间不是么?”
臧繁见有口说不清,急得直跺脚,木质地板被蹬得咔咔作响,他就差哭给我们看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万俟白开了口:“你适才说当年郝猛无家可归是何意?”
臧繁还沉浸在被怀疑为凶手的无奈之中,对万俟白的问话置若罔闻。
隋屹说:“这位是万俟县尉,你若想洗脱嫌疑,就好好回答县尉大人的话!”
臧繁闻言,竟扑通一声跪在了万俟白面前,伸出一双肥厚的手就抱着万俟白的小腿开始嚎:“上官,我真的没有杀人,您要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