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名字不需要太长时间,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大家按照顺序起身,将折叠好的纸片扔进一个类似投票箱的封闭盒子中。
过了十分钟,主持人宣布结果公布,大家可以上台查看。有人第一时间冲上台,也有人压根不看,直接一哄而散,跑去公园其他地方溜达了。
程暮扬本来也想直接跑掉,但按耐不住好奇心,他拿起一个扫把,上台装作扫地,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下来了。
徐悉凛这会儿正在收拾桌子,他帮忙把因活动而摆开的桌子搬回公园的储物间,顺便瞄了眼统计结果,随后背起包,打算离开。
程暮扬追了上来,没说话:“……”
这种安静相对于他的性格而言,的确有点诡异了。
徐悉凛有点担心,低头看他。
结果刚一低头,程暮扬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也抬起头。
他俩对视了一眼。
然后又迅速移开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填名字时的那个视线接触吧,他俩现在都莫名地心慌。
程暮扬的脑子有些发热,他想了一万种在那种情况下,徐悉凛可能抬头看他的原因。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都建议他别把那一眼当回事。
视线接触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关心,连同事之间都可以提问对方会在纸条上写下哪个心选的人,更别提“朋友”了。
但他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我看到有一个人写你了。”
徐悉凛道:“……我也看到有一个人写你了。”
你写的是谁啊。
两人都有话想问,却欲言又止。
……问不出口。
“……”
“……”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主持人还在台上发话,声音震耳欲聋:“好奇是谁写了自己名字的,想要和自己的心选继续交流的,请上台!”
此刻能看到,台上留了大概十五个仍然愿意参加活动的人。
程暮扬问:“你不去参加?”
“……不去了,”徐悉凛摇头道,“我那个估计是哪个同事恶作剧,或者是官方工作人员怕有人没被写尴尬,所以给每个没人选的人都加了个保底。”
程暮扬垂眸:“我、我想我的也是。”
但是你总会写一个人的,你写的人是谁呢。
如果我那个名字真的是工作人员为了保全面子,给我添加的,那是不是说明你没有选择我呢。
程暮扬垂下头,不知道自己在沮丧什么。
风静悄悄的。
徐悉凛觉得程暮扬沉默得吓人。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那个不合时宜的视线,让程暮扬突然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吗?
想到这里,徐悉凛也有些难受。
他试探地问道:“……要不要一起逛逛?”
“好、好啊。”
工布公园占地约68万平方米,位于比日神山与尼洋河之间,是林芝市的城市中央公园,也是西藏目前规模最大、功能最全的城市公园。
他们从大草坪出发,在游客中心拿了张地图,一路逛到了热带植物馆。
逛的过程中,他们几乎没有聊天。第一次对话是徐悉凛主动,他问程暮扬累不累,要不要坐椅子上休息儿,程暮扬摇头说没事不累。
第二次对话是程暮扬发起的,他扭不开保温杯瓶盖,让徐悉凛帮下忙。徐悉凛扭开瓶盖后,程暮扬说了句谢谢。
就这样在尴尬中走完了一圈,他们回到了大草坪上,找了处有地势的缓坡,一起坐下。
徐悉凛试着发起第三次谈话,他拿出一杯咖啡,递给程暮扬:“要尝尝吗?”
程暮扬喝了一口,做出苦瓜脸:“苦。”
徐悉凛笑了:“噗呲。”
气氛终于轻松了点,但还是没人继续说话。
阳光铺在草坪上,远处墨绿色的青黛山体层层相叠,白云浮在山间,山坡另一边,仍在参与活动的部分同事们,发出欢快的笑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徐悉凛打开背包,从中拿出一本《人体解剖学图谱》,翻阅了起来。
程暮扬总算又找到一个话题:“你为什么总是看解剖书?”
“因为知识是会忘的,所以要常看常新。”
“确实哦。”
徐悉凛的侧脸轮廓安静沉稳,鼻梁停止,下颌线利落,睫毛垂着,在深邃的眼窝中,留下一大片暗沉的阴影。
是真的很帅。
程暮扬看着他,失神了片刻,一直到某阵寒风拍打到他脸颊上,他才猛地醒了过来。
他连忙把视线移开,看向远处的天空和云朵:“……”
草坪山坡的另一侧,主持人被放大了十来倍的声音传来:“朋友们,大声喊出你写的心选名字是——”
程暮扬在心里念道:
徐悉凛。
对,他写了徐悉凛的名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徐悉凛对视后,他就跟着了魔似的,在自己那张纸条写下了“徐悉凛”三个字。
写的时候,他拿左手紧紧盖住自己的纸条,心中是这样安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