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悉凛解释道:“……我的手刚刚碰过尸体的。”
他怕自己碰了水瓶子后,程暮扬喝着更恶心。
“你摸尸体的时候不是带手套了吗?”
“那也……”
程暮扬眯眼看着他:“你、拿、给、我。”
“……”
徐悉凛无奈,只好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抽出好几张卫生纸,然后小心翼翼打开出货口,用纸裹住矿泉水瓶,再拿给程暮扬。
程暮扬接过,除了抓住矿泉水瓶口外,还故意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节。
徐悉凛看着他雪白的脸颊,有些心疼:“……你不用勉强……”
“我没有勉强,心理上我想克服,但生理上我克服不了,我会努力的。”
“生理上克服不了是正常现象,说明你是一个有同理心的正常成年人。”
“那你为什么就可以克服?”
徐悉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习惯了。“
“那我也可以习惯,我要成为最坚强的高原律师,我一定会克服的,”程暮扬说,“第一次吐,第二次第三次总会变好的!”
徐悉凛挠了挠头,诚实地说道:“其实我从业五年,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在派出所附近跳楼,所以你想看到第二次第三次,应该挺难的。”
“啊……”程暮扬愣了下,瞪他道,“我不管,那难道你就不为我加油了吗?”
“加油加油,会为你加油的,还会为你买水。”
徐悉凛笑了,他蛮喜欢程暮扬这种不服输的劲头。他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轻轻放进程暮扬裤袋里:“今晚我估计又要加班,车在刑警大队负一楼老位置,你下班了直接开走,我结束了打车回去就行。”
“不,”程暮扬摇头,“我在车里等你。”
徐悉凛很诚恳:“你真不用为了我这么做。“
程暮扬也很诚恳:“不是为了你,你那车太大,我不会开。”
徐悉凛:“……”
这时,从派出所的方向走来一名警察,在路边摇摇招呼道:“徐队,车来了!”
徐悉凛回头一看,果然,路边已经停好了一辆黑色的长条形车,车旁,还有一辆闪着红蓝相间灯光的警车,警笛大作,副驾的门开着,座位上放着银色的工具箱。
徐悉凛也没时间跟程暮扬辩解开本田和开雷克萨斯到底有什么区别了:“殡仪馆的车来了,我先跟过去了,你喝完水可再补充点电解质。”
然后他就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码购买了一瓶宝矿力水特,接着打开出货口,依旧拿纸包裹着,递给程暮扬。
程暮扬爽快地接过:“嗯,谢谢。”
“不客气,我走了。”
说罢徐悉凛就转身,向路边走去。
程暮扬突然呼唤他:“等下,徐法医。”
“嗯?”
程暮扬把电解质水夹在腋窝下,笑嘻嘻地上前,理了理徐悉凛的警服,一双圆圆的眼睛和他对视:“衣领乱了。”
“……”徐悉凛眼神闪动了一下,“谢谢。”
程暮扬手不老实,又伸到他头上,摸了摸徐悉凛翘起来的刘海:“乖,不客气不客气。”
这个主动触摸的动作,和刚刚程暮扬那个挑衅的手指接触不同,要更加温柔,更加具有安慰的性质。徐悉凛好像一下子把心防都卸下来了,他看着程暮扬,表情可怜巴巴的。
“橙子律师。”
“哎。”
“我有点累。”
“诶,这就对了,累就老实说,”程暮扬很满意目前这个节奏在自己手中的状况,他拍了拍徐悉凛脸颊,得意地说道,“徐法医,晚上乖乖地来找我。”
徐悉凛也开始开玩笑了:“被律师这么说,感觉有点吓人。”
“害怕就对喽,”程暮扬点头,“橙子律师要给你关在车里普法,告诉你根据宪法第四十二条,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同时享有休息权。”
徐悉凛看着他,好奇地问道:“违反了会有什么惩罚?”
“罚你坐在副驾,被橙子律师开车接回家。”
“那不像是惩罚,像是奖励啊,”徐悉凛笑了,“我走啦。”
程暮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晚上见。”